三日後，晌午。<\/p>
慶元城老字號“甬江樓”外。<\/p>
錢家家主錢守財帶著兒子錢廣進，在十幾個精壯隨從的簇擁下，浩浩蕩蕩而來。<\/p>
這錢守財五十來歲年紀，身材發福，穿著一身嶄新得發亮的寶藍團花杭綢直裰，腰間玉帶上鑲著塊鵝蛋大小的翠玉，十根手指上竟戴了四個金玉戒指。當日在海津鎮惹了事的錢廣進此時跟在父親身後，也是一身錦繡，腰杆溜直，看那模樣姿態，比那日在周芷若麵前侃侃而談時還要神氣百倍。<\/p>
那十幾個隨從清一色黑衣紮腰，雖無統一兵刃，但膀大腰圓，步履沉實，顯然都是練過些外家功夫的好手。這一行人進門登樓，動靜極大，錢守財更是隨手拋灑銅錢賞賜夥計，聲若洪鐘：“今日老夫宴請峨眉派的貴客，都給我打起精神伺候著！”<\/p>
麵對這般刻意的架勢，早有熟識的食客在旁竊竊私語。<\/p>
一個老儒生撚著胡須低聲道：“這錢扒……錢老爺，今日這般做派，莫非又攀上了哪路高枝？”旁邊商販模樣的漢子努努嘴：“沒聽他說麼，‘峨眉派的女俠’！嘖嘖，都說錢家幾十年前還是鄱陽湖裡舔刀頭的，如今洗白了，竟能跟這等名門大派搭上線了？”另一桌的江湖散人卻冷笑：“搭線？我看未必。錢廣進那小子前陣子在酒樓上，可沒少說峨眉派的醃臢話，怕是人家找上門來理論了。”“理論？看這架勢，倒像是錢家巴結宴請呢……”<\/p>
議論聲中，好奇、鄙夷、猜忌的目光交織，甬江樓的氣氛漸漸微妙起來。<\/p>
錢守財坐在主位，聽著隱約飄入耳中的議論，臉上油光更顯紅潤，心中極是得意。午時正刻，樓梯口傳來輕盈而穩定的腳步聲。眾人目光彙聚處，一位青衫女子緩步而上，腰懸長劍，青絲及腰，麵容清麗絕俗，神色平靜如水：<\/p>
正是周芷若。<\/p>
錢廣進正無聊地剔著牙，抬頭瞥見，手中牙簽“啪”地掉在桌上，慌忙扯了扯父親衣袖，壓低聲音急道：“爹，人來了，就是她！”錢守財聞言望去，眯眼仔細打量。他原以為峨眉派來的該是位師太或年長弟子，萬沒想到竟是如此年輕秀美的女子，心中先是一愣，隨即心中踏實——年輕人麵薄，總比老江湖好糊弄！<\/p>
他臉上瞬間堆起誇張十倍的笑容，猛地站起，幾乎帶翻了椅子，張開雙臂便迎上前去，聲音洪亮得半個酒樓都能聽見：“哎——呀——呀！”這一聲拖得又長又響，將所有目光都吸引過來，“這位定然就是峨眉派來的仙子了！老夫錢守財，恭候大駕多時了！快請上座！快請上座！就當是自己家，千萬別客氣！”話語親熱得仿佛真是招待遠房侄女，一邊說，一邊還用眼神示意兒子趕緊行禮。<\/p>
錢廣進看得有些發呆，被他爹暗中踹了一腳，才慌忙作揖，口中訥訥。<\/p>
他這番做作，引得二樓竊竊私語更盛。錢守財渾不在意旁人議論，反而更顯熱情，親自為周芷若拉開主客座椅，嘴上不停：“周女俠一路辛苦！老夫早就聽聞峨眉派威震江湖，各位女俠都是劍術通神、品德高潔的仙子人物！今日一見，周女俠這般品貌風度，果然名不虛傳！廣進，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給周女俠見禮！”<\/p>
錢廣進慌忙起身作揖，訥訥道：“周、周女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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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若對錢守財這番過分熱情的做派恍若未聞，隻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滿桌大魚大肉，未露聲色。<\/p>
錢守財見她如此淡定，心中反而更有了幾分把握，認定年輕人麵皮薄，自己這般禮數做足，對方必不好再發作。他執壺斟酒，聲音愈發洪亮，字字句句都像是說給整層樓的耳朵聽：“周女俠，前些時日都是犬子無知！年輕人嘛，在江湖上走動得少，說話不知輕重，這才大水衝了龍王廟，若有冒犯之處老夫今日替他賠罪！”<\/p>
說罷錢守財舉杯環顧四周，麵上愈發得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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