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辭客氣，出手闊綽，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居中一位藍衣漢子起身還禮，笑道：“這位兄台太客氣了。四海之內皆兄弟，不過是一餐飯食，兄台若不嫌棄我們這江湖菜粗陋，儘管吩咐便是。”他說話帶著川音，卻爽快利落，隨即轉頭對身後一個侍立的小廝模樣的人低聲吩咐了幾句。<\/p>
不過兩刻鐘功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川菜便擺上了蕭峰三人的桌子：紅油兔丁、辣子蝦球、麻香豆腐、回鍋臘肉，麻椒雞塊，還有一大盆川煮魚片，一眼便知與那三個商人桌上的菜色源出一脈，甚至猶有過之。菜色齊了，對方竟還送上兩壇泥封的酒，拍開泥封，一股濃鬱的酒香溢出——竟是蜀地的“鵝黃酒”。此鵝黃酒宋代即是聞名天下的頂級名酒，其色如雛鵝之絨毛，呈嬌嫩的鵝黃色，酒質醇厚甘美，香氣清雅。<\/p>
蘇軾曾讚其“蜀酒濃無敵”，或即指此類。<\/p>
蕭峰見對方如此周到，心中感念，倒了一碗酒與三人對飲。那三人也不含糊，皆是一飲而儘。隨意寒暄幾句便稱酒足飯飽，對蕭峰三人拱拱手，帶著隨從離了客棧。<\/p>
趙敏雖生於蒙古王府，見慣了美味珍饈，對這般紅油赤醬、麻香撲鼻的江湖厚味卻是初次體驗，不知不覺間，竟比平日多添了兩碗米飯。周芷若在峨眉七八年，多是清淡齋菜，似這般猛火猛料的川菜，也隻在些供養峨眉的富戶家中見過那麼一兩次，吃得十分歡喜。蕭峰本就生性豪爽，幾筷麻辣菜肴下肚，口中便如燃起一團溫火，再飲那鵝黃酒時，酒液溫潤如玉，其甘醇清雅恰到好處地中和了舌尖的燥熱，又帶起另一番綿長的回味，不禁連儘數碗，與趙敏、周芷若談笑間，頗感快意。<\/p>
酒足飯飽，正待叫小二結賬，掌櫃已親自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躬身道：“三位貴客用好啦？上房已然收拾妥當，被褥都是新換的，暖和得緊。小的還特意給三位備下了本地的普陀佛茶，清口解膩，另有一碟糖漬金柑和烤紫菜，給三位潤潤喉、當個零嘴兒。”<\/p>
蕭峰目光微掃，心中了然。<\/p>
這桌酒菜乃是那三位四川商人借了後廚、自備材料所做，飯錢菜金早由那幾人結清，掌櫃並未從中抽成多少。此刻他這般殷勤，親自來報房間備好，還“特意”備了茶點，無非是瞧出自己這桌客人手麵闊綽，想再討些打賞。這等市井生意人的精明算計，在江湖行走時見得多了，雖覺有些貪婪，卻也屬常情，不值當為此等小事計較。<\/p>
當下蕭峰便從懷中又摸出一塊約莫二兩的碎銀，隨手放在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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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掌櫃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臉上的笑容簡直要開出花來，口中連道“貴客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手上卻利索無比地將銀子攏入袖中，態度愈發恭敬殷勤：“三位請隨小的來，小心樓梯。”將三人送至二樓東頭那間上房，又說了好些“有事儘管吩咐”的客氣話，那掌櫃方才退下。<\/p>
這小店的上房不比大都慶元，但是頗為整潔。原本的床榻之外，另用兩條長凳並一塊寬門板搭了一張簡易床鋪，上麵足足鋪了四層厚實的乾淨被褥。屋子中央的小幾上，擺著一套粗瓷茶具，壺中茶水尚溫，旁邊果真有一小碟蜜色透明的糖漬金柑和一碟深綠酥脆的烤紫菜。<\/p>
趙敏今夜確是吃得酣暢，此刻歪在椅中，像個饜足的貓兒。她連飲了兩杯清茶，才長長舒了口氣，撫著微鼓的小肚子，側頭看向周芷若道：“周姐姐，方才那一桌菜，蜀中的尋常商人大概也擺不出吧？”周芷若略一思考，緩緩言道：“我在峨眉八年，也隻在寥寥幾戶極富庶的人家，才見過這般舍得下料的菜品。尤其是那鵝黃酒，我聽說是頂級名士才能享用，能攜帶這種名貴之物外出，又能慷慨相贈，還有專門的廚子侍弄，看來不是尋常的商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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