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硯把我送到喬染家樓下時，正好撞見喬染下樓扔垃圾，他穿著寬鬆的居家服，外麵披了一件黑色外套，黑夜裡他的側臉白皙如同曇花，在月光下顯出曖昧的光影。他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徑直走過我們，對突然出現在自己樓下的車毫不在意。眼看著他就要離開，楚清硯把車停到他麵前，然後搖下了車窗。
喬染自然認識楚清硯，他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但是並沒有要和他打招呼的意思，而是繞過車繼續往前走。楚清硯喊住他：“喬先生。”喬染沒有停下腳步，而是輕描淡寫地丟了一句話：“現在不是工作時間，工作上的事情你直接找葉鬱哲。”我想起了第一次見喬染的場景，原來他對每個人都是這樣不給麵子。楚清硯也不動氣，而是笑了笑：“私事。”喬染道：“我和你能有什麼私事？”
我下了車，喬染見到我竟然怔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把手從兜裡掏出來。“你怎麼來了？”
江玉給我披上他的外套，然後握住我的手麵色不善地問：“你真要住在他家裡？住酒店不好嗎？我給你開一個月的房間，每天給你送飯。”我瞪著他：“你能不能長點腦子，住酒店的話爸爸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我。”我試圖甩開他的手，江玉卻把我的手抓得更緊。“那州州，我以後能不能來找你。”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炙熱的目光幾乎要把我焚化成灰。我輕輕搖了搖頭。
喬染的視線落在我和江玉緊握的手上，冷冷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我連忙甩開江玉的手追上去，楚清硯忽然叫了我的名字，我定下腳步回頭一看，月光下他們兩個的身影都被拉得很長，每個人臉上的情緒都鮮明生動。我等了幾秒鐘，他們兩個都沒有再說話，短暫的沉默之後，江玉似乎對我蒼涼地笑了一下，我就重新轉身追上喬染，和喬染一起進了樓。喬染並沒有攔我。
我小心翼翼地向他提出請求：“喬染哥哥，我想麻煩你一件事。”
他卻不問我是什麼事，狹長的眼尾微微下垂，瞥了我一眼，道：“你換男朋友了？葉鬱哲知道嗎？”
提到葉鬱哲，我的心微微一沉。“我和他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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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個男人？”
“啊？”我好不容易反應過來他指的是江玉，連忙否認。“不是。”
“哼。”喬染別過頭去，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聽見他的聲音：“那就是葉鬱哲知道你三心二意，所以和你分手了？”我撩了撩眼皮看他，發現他的臉頰竟然微微泛紅，纖長的睫毛因為緊張不停顫動著，像是振翅欲飛的蝶。我有些困惑他的反應，卻忽然明白過來，喬染還傻乎乎地信著我的話，以為我是喜歡他呢，他肯定是誤會了我和葉鬱哲分手的原因，以為是我喜歡他的事情敗露了，葉鬱哲才和我分手。
我原本應該讓他誤會下去才好，但我卻還是忍不住開口：“他會在乎我三心二意？他心裡的人從來都不是我。他今天親口承認，他喜歡的一直是石薇，和我在一起不過是可憐我死纏爛打了他那麼多年。他心裡不知道怎麼厭煩我。”
楚清硯說的話，就如同無數鋼刺釘入我的骨骼肌理，讓我每次一想起，就牽一發而動全身、大動乾戈地狠狠疼上一回。真正的痛苦都是不著痕跡的，我表麵上看起來還是個能跑能跳、會哭會笑的人，實際上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漸漸死去。別人都以為我沒心沒肺，卻不知道，我的真心有限，隻動在了爸爸和葉鬱哲身上而已，這兩個人卻都在玩弄我。
喬染終於正眼看我。“葉鬱哲親口跟你這樣說嗎？”
“不然呢？”我想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卻終究沒有勾動起唇角。
喬染沉默了一會兒，我和他走出電梯，停在他家門口的時候，他才困惑地問我：“那你現在跟著我是？你不回家嗎？”
“我剛才不是說了我有件事情要麻煩你。”
“什麼？”
“收留我吧，我沒地方去了。”滿含希冀的眼睛，望向了喬染無措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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