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南海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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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三河縣的晨霧尚未散儘，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便已悄然啟程，彙入了南下的車流中。
車輪滾滾，碾過北地的塵土，也碾過江南的春泥。何玉柱徹底學會了為了一斤乾糧跟店家磨破嘴皮，也學會了在投宿時不動聲色地塞給小二一串銅錢，換來最乾淨的被褥和最熱乎的洗腳水。他那張原本時刻緊繃的臉，如今也多了幾分市井的活泛與算計。
馬車一路向南，過了揚州，並未在鹽商聚集的銷金窟過多停留。胤礽隻是冷眼旁觀，將那些官商勾結的齷齪事儘收眼底，卻未曾出手。他此行的目的，並非打草驚蛇，而是要看清整張網的脈絡。
鹽稅的根在揚州，但真正的流向，卻指向了更南邊——那個由他頂著滿朝非議力排眾議開辟的，大清國海岸線上唯一的對外窗口——廣州南海司貿易區。
“爺，前麵就是廣州城了。”何玉柱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興奮和好奇，“乖乖，這南邊的天就是不一樣，濕漉漉的，連風都是黏的。”
胤礽掀開車簾一角，一股混雜著海洋鹹腥與繁花甜香的暖風撲麵而來。
與京城的莊嚴肅穆截然不同，廣州城展現出的是一種生機勃勃、甚至有些野蠻生長的活力。
街道上，隨處可見膚色各異、奇裝異服的西洋商人，他們操著古怪的腔調，與本地的行商、百姓討價還價。
空氣中彌漫著茶葉和各種香料混合的味道，絲綢、瓷器令人眼花繚亂，嘈雜而迷人。
“這就是孤當年畫在圖紙上的地方……”胤礽放下車簾，眸光深邃，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
這片土地，承載著他關於海權、貿易、以及一個更強大帝國的最初構想。如今親眼得見，就像看著自己親手種下的種子，終於破土而出，長成了意想不到的繁茂模樣。
他沒有在廣州府城久留，而是直接雇船，駛向了南海司所在的貿易特區。
甫一上岸，饒是胤礽見慣了皇家氣派，也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這裡沒有高大巍峨的城牆，取而代之的是規劃得井井有條的街區。道路寬闊平坦，兩側是綿延不絕的二層或三層小樓，玻璃窗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與傳統的中式建築交相輝映，非但不顯突兀，反而有種奇特的和諧美感。
街上的行人，無論男女老少，衣著光鮮，麵色紅潤，臉上洋溢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富足與自信。這與他沿途所見的，那些麵帶菜色、眼神麻木的內陸百姓，形成了天壤之別。
“我的天爺……”何玉柱跟在胤礽身後，眼睛都看直了，他指著街邊一個販賣吃食的小攤，結結巴巴地道：“爺，您瞧，那……那婦人身上穿的，是蘇杭的上等貢緞吧？就這麼當尋常衣裳穿著？”
胤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尋常的攤販婦人，雖荊釵布裙，但那裙子的料子確實是內造才有資格享用的貢品。更讓他心頭一動的是，婦人攤位上售賣的點心，竟是用白糖霜和牛乳製成的，精致得堪比宮裡的禦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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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去看看。”胤礽不動聲色地道。
他走到攤前，用一口流利的廣州白話問道：“阿姐，這牛乳糕怎麼賣？”
那婦人見他氣度不凡，雖衣著樸素，但眉宇間那股渾然天成的貴氣卻掩不住，連忙笑著應道：“這位公子好眼力，這是小店的招牌。用的是西洋進口的牛乳粉和上好的白糖，三文錢一塊，甜而不膩，您嘗嘗？”
三文錢？
何玉柱差點驚掉下巴。在京城，這點牛乳白糖做的點心，進了王公府邸，沒有一兩銀子根本拿不下來。在這裡，竟然隻賣三文錢？
胤礽心中也是微瀾起伏，他麵上卻不顯，笑道：“好，給我來兩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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