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願以命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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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如墨，陳家莊內，血腥氣被夜風吹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藥味。
廂房內燭火通明，將跪在床前的胤祥的身影拉得又細又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與悲涼。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已經很久了，久到雙膝早已麻木，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在了那個冰冷的瞬間——當他得知二哥胤礽的生命早已被預支，正一分一秒地走向終結。
“咳……咳咳……”
床上，一聲極輕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胤祥猛地一顫，仿佛被驚雷劈中，僵硬地抬起頭。
昏迷中的胤礽眼睫微動，緩緩睜開了雙眼。那雙總是含著溫潤笑意的鳳眸，此刻因失血與劇痛而顯得有些渙散，蒙著一層水汽。
他適應了一下昏黃的燭光，視線才慢慢聚焦，落在了床前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十三……”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你怎麼……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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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的嘴唇翕動，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燒紅的炭，灼熱地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看著胤礽那張比雪還白的臉，看著他乾裂起皮的嘴唇，看著他左肩上高高隆起的繃帶，那上麵隱隱滲出的暗紅色血跡，像一朵開在雪地裡的絕望之花，刺得他雙目生疼。
“二哥……”終於，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胤礽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劇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額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他微微喘息著，苦笑道：“別動……牽機毒的餘味，還真是霸道。”
他說的雲淡風輕，仿佛隻是染了場風寒。可這輕描淡寫的話語，在知曉了一切的胤祥耳中，卻無異於淩遲。
是啊，霸道。
一種毒，就讓他九死一生。
那另一種呢？那種已經與他血脈融為一體，日夜啃噬著他生命力的奇毒呢？
胤祥再也控製不住，眼眶瞬間通紅，他猛地向前挪動膝蓋，雙手緊緊抓住床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二哥！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他低吼出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幼獸，聲音裡充滿了悲憤與無助，“準噶爾那次！那把毒刀！為什麼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胤礽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下意識地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張太醫和何玉柱，眼神淩厲如刀。
張太醫嚇得一哆嗦，連忙跪下：“主子爺恕罪，是……是十三爺他逼問老臣……”
“不關他們的事！”胤祥打斷了他，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胤礽，“二哥，你回答我！在你眼裡，我胤祥是不是就那麼不值得信任？是不是就那麼不懂事？所以你寧願一個人扛著，寧願讓四哥他們為你操心，也不肯告訴我分毫？！”
胤礽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幾乎崩潰的弟弟，燭光下，胤祥那張總是帶著爽朗笑容的俊朗麵容，此刻被淚水與悔恨扭曲，顯得陌生而又讓人心疼。
良久，胤礽才歎了口氣，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十三，起來說話。”
“我不！”胤祥倔強地搖頭，淚水終於決堤，順著臉頰滑落，“二哥，你知道嗎？我剛才……我剛才甚至在怨恨皇阿瑪！我怨他明知道你的身體……還派你來這種地方！我……我簡直大逆不道！”
他這個弟弟，俠肝義膽，重情重義，卻也最是性如烈火。告訴他，又能如何？不過是讓他跟著一同背負這沉重的枷鎖，日夜難安罷了。
“傻話。”胤礽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皇阿瑪是君，是父。君父之命，豈容你我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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