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弟弟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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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後，廣州鹽運使司衙門。
南粵的毒日頭仿佛要將青石板都烤化，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而燥熱的鹹腥氣。與衙門外的喧囂市井不同，這裡亭台樓閣，曲水流觴，奢靡得不像一座官衙，倒更似江南的私家園林。
一頂四人抬的青呢小轎在衙門口停下，潘致遠早已帶著一眾屬官候在門前。他年過五旬，身形微胖，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四品官服，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諂媚笑容，但那雙藏在肉褶裡的小眼睛，卻精光四射，滴溜溜地打轉，透著一股久經官場的老道與狡黠。
轎簾掀開，先下來的，是一位身著月白色竹布長衫的年輕幕僚。此人麵容清雋，氣質出塵，隻是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帶著一種病態的美感，左臂以布帶吊在胸前，行動間似乎還有些不便。
他微微側身，伸手虛扶。隨後，轎中才走下一位身著寶藍色暗紋常服的太子爺。
這太子麵色同樣蒼白，眉宇間帶著一絲因傷勢而生的倦怠與疏離，正是胤祥。他按照胤礽的囑咐，用上好的珍珠粉打了底，遮住了武人常有的健康血色，再配上這身寬大的袍服，身形輪廓與胤礽確有七八分相似。他目光沉凝，刻意收斂了那一身沙場曆練出的悍氣，隻餘下天家貴胄的威儀。
潘致遠隻敢飛快地瞥了一眼，便立刻領著眾官跪倒在地，山呼千歲。
“罪臣潘致遠，恭迎太子殿下！殿下萬金之軀，竟為區區鹽稅案屈尊駕臨，實令微臣惶恐無地，罪該萬死！”他的聲音洪亮而富有感情，聽不出半點虛假。
胤祥心頭一緊，手心已然冒汗。這陣仗，比麵對千軍萬馬還要讓他緊張。
但他還記著胤礽的交代——少說，多看，身份就是你最大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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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從鼻腔裡輕輕“嗯”了一聲，便由胤礽虛扶著，徑直往裡走。
傳聞太子爺遇刺重傷，此刻看來，傷勢不假，但這股子天潢貴胄的壓迫感，卻絲毫不減。他連忙起身，亦步亦趨地跟在側後方，一邊引路，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
他的目光在胤祥和胤礽之間來回掃過。一個主子，一個幕僚。主子病氣沉沉，威儀天成；幕僚也病弱不堪，卻眼神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這組合，著實古怪。
這老狐狸，從見麵第一刻起，試探就已經開始了。
胤礽心中冷笑。
正堂奉茶，用的竟是上好的武夷山大紅袍，茶具是景德鎮的官窯粉彩。奢靡之風，可見一斑。
潘致遠親自捧上茶碗，笑道：“殿下，您鳳體違和，這大紅袍性溫，最是養氣。您嘗嘗，這可是今年新下的貢茶，托了明相的福，才分潤到臣這一星半點。”
一句話，信息量極大。既顯擺了貢茶，又不動聲色地搬出了後台——明珠。
胤祥端起茶碗，隻以碗蓋輕輕撥了撥茶葉，卻不喝，又輕輕放下，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這動作，是他昨夜跟著胤礽學了不下百遍的，要的就是這份看不上的矜貴與挑剔。
“潘大人有心了。”胤祥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堂中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潘致遠額上見了汗，不知是熱的還是驚的。他正要再找話說，卻見那位太子殿下身旁的白先生，忽然低聲對太子耳語了句什麼。
隨後，胤祥便像是才想起什麼似的，從袖中取出一物，隨手放在了身旁的紫檀木幾案上。
正是那枚麒麟玉佩。
玉佩質地溫潤，雕工精湛，那一道天然的血色沁紋在日光下尤其醒目，如同一道尚未乾涸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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