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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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潑滿了整個鹽運使司衙門。
潘致遠的書房內，燭火搖曳，將他那張肥碩的臉映得忽明忽暗，汗珠子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順著層層疊疊的肉褶滾落，洇濕了名貴的杭綢衣領。他魂不附體，腦子裡隻剩下胤礽離去時那句輕飄飄的話，那不是警告，是審判。
他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在鷹隼的利爪之下，再無半分僥幸。
“來人！”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絲瀕死的驚惶。
一名心腹幕僚應聲而入，見他這副模樣，也是心頭一驚。“大人？”
“備最高等級的飛羽，立刻！”潘致遠從暗格中取出一支極細的狼毫筆，蘸著一種無色無味的藥水，在一張薄如蟬翼的宣紙上飛速寫下幾行密語。藥水乾涸，字跡便消失無蹤，唯有火烤或特殊藥水浸泡方能顯形。
這是他與京城那位通天的主子之間，最高級別的聯絡方式，非到生死存亡之際，絕不動用。
片刻後，一隻通體漆黑的信鴿，腳上綁著細小的銅管，從鹽運使司的後院衝天而起，如一道鬼魅的影子，融入了沉沉的夜幕。
潘致遠並不知道，就在他的信鴿飛出後院的同一瞬間，三條街外的一處民房屋頂，另一隻更為矯健的海東青無聲無息地騰空，如一道白色的閃電，精準地追了上去。
月上中天時，截獲的密信，已然放在了胤礽的案頭。
“二哥，這上麵什麼都沒有啊？”胤祥舉著那張薄紙，對著燭火翻來覆去地看，滿臉困惑。
胤礽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他麵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他取過桌上一杯尚溫的茶水，用指尖蘸了些許，均勻地塗抹在紙上。
奇跡發生了。
一行行細小的蠅頭小楷，如同被喚醒的鬼魂，逐漸在紙上浮現：“麒麟現，太子知，禍及根基，求明公示下，速決！”
“明公……”胤祥倒吸一口涼氣，眼中滿是震驚，“大學士，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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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他，還能有誰。”胤礽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鋒，“朱三太子的後人，紅花會的死士，廣州鹽運使，五十萬兩黑銀，現在，又連上了當朝大學士。老十三，你看，這張網，是不是越來越大了？”
胤祥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原以為這隻是一樁鹽稅貪腐案，卻沒想到背後竟牽扯著謀逆與黨爭的滔天巨浪。
“那……二哥，我們現在怎麼辦？直接拿著信抓人？”
“不。”胤礽搖了搖頭，眸光深邃如淵，“一封密信，扳不倒一棵在朝中盤踞了三十年的大樹。我們要的，不是讓他傷筋動骨，而是要他……連根拔起。”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魚已經把線扯緊了，是時候，給它最後一擊了。”
......
三日後，潘致遠親自帶著十幾個大箱子，將所謂的十年賬冊送到了陳家莊。他這幾日寢食難安，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唯有在看到胤祥扮演的太子時，才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書房內，胤祥高坐主位，胤礽則依舊立於其身側。
潘致遠躬身道：“殿下，這便是廣州鹽運使司近十年的所有賬目，請您過目。”
胤祥看了一眼身旁的胤礽，見他微微頷首，便冷哼一聲：“潘大人倒是用心。”
他並未去翻看那些賬冊，反而將那封截獲後又用原樣恢複的密信，輕飄飄地擲在了潘致遠麵前。
“潘大人，比起這些賬冊，孤對你這手憑空消失的字，更感興趣。”
潘致遠看到那張熟悉的蟬翼宣紙，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麵無人色，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完了。
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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