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殿下，您再撐一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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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慶宮外，是兄弟們壓抑不住的悲慟與山雨欲來的驚惶。
宮內，卻是一片死寂。
那扇沉重的朱漆宮門，仿佛隔開了兩個世界。外麵的世界，風聲鶴唳，人心惶惶；裡麵的世界，隻剩下燭火搖曳，藥香浮動，以及一個正在與時間賽跑的靈魂。
送走了弟弟們，胤礽仿佛被抽走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身子重重地向後靠在軟榻上，劇烈地喘息起來。
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心脈處那被強行封住的劇毒，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閉上眼，額上沁出細密的冷汗，那張原本豐神俊朗的臉，此刻在燭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唯有唇邊因強忍痛楚而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殷紅。
交代完了……終於交代完了……
他心中默念著。
作為一個莫名其妙來到這個時代，頂著太子名頭活了二十多年的現代靈魂，他儘力了。
他試圖挽救那些曆史上的悲劇，試圖讓這些鮮活的、稱他為“二哥”的兄弟們，有一個不那麼慘烈的結局。
如今，他的時間到了。
像一個即將交卷的考生，匆匆寫下自己認為的最優解，至於最終的得分，隻能交由天命。
短暫的歇息後，胤礽強撐著坐直了身子，從一旁的小幾上拿起早已備好的筆墨紙硯。
還有最後一件事，也是他心中最重的一塊石頭，需要搬開。
他要為他的太子妃，瓜爾佳氏，留下最後一道保障。
他提筆，筆尖懸在澄心堂紙上，卻久久沒有落下。
腦海中浮現的，是那個自他少年時代便陪伴在側的女子。
她溫柔、聰慧，將毓慶宮打理得井井有條，為他誕下一對龍鳳胎，讓他第一次體會到為人父的喜悅。她從不多言，卻總能在他最疲憊時，遞上一盞恰到好處的熱茶。
在這個時代，女子是男人的附屬品，太子妃更是太子權力的象征。
可在他眼裡，她首先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叫毓秀的女人，而不是一個叫太子妃的符號。
可惜對不起了，他不能陪她走下去了。但至少，他還可以還她自由。
他心中一歎，不再猶豫。筆尖落下，一行行清雋卻又力道虛浮的字跡出現在紙上。那不是什麼情意綿綿的遺書，而是一封筆鋒冷硬、條理清晰的太子懿旨。
內容很簡單：他去後，太子妃瓜爾佳氏風華正茂，不必為他枯守一生。若遇良人，可憑此旨，與皇家和離，再嫁不究。皇家不得阻撓，並需備上一份豐厚的嫁妝，保其後半生衣食無憂。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耗儘心力。寫到最後，手腕已在不受控製地顫抖。當他落下最後一個字，蓋上自己的私印時，整個人幾乎虛脫。
就在這時，殿門被輕輕推開。
太子妃瓜爾佳氏端著一碗參湯，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襲石青色的常服，未施粉黛，卻難掩其溫婉秀麗的容顏。
隻是那雙素來寧靜的鳳眸之下，藏著一抹怎麼也化不開的憂慮與青影。
這幾日，胤礽以養傷為由，將所有人都隔在外麵，包括她。她雖心焦如焚，卻隻能默默地為他準備湯藥，不敢多加打擾。
今夜，她終是忍不住了。
“殿下，該喝藥了。”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胤礽手中那張蓋了印的紙上。
那上麵的字跡，她再熟悉不過。
而“和離”、“再嫁”那幾個字，猶如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傷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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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沒有抬頭，他知道她看見了。
他將那張紙推了過去，聲音沙啞而平靜：“你看一看。這是孤……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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