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短則半年，長則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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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帶著徹骨的寒意，仿佛要將人的靈魂都凍結成冰。
胤礽感覺自己就像一片羽毛，在這片虛無中飄蕩，找不到歸宿，也看不到儘頭。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直到一絲微弱的、帶著哭腔的呼喚，像一根救命的稻草，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黑暗，纏繞住他下墜的意識。
“撐下去……胤礽，你給我撐下去！”
是誰？
是誰在叫他？
聲音是如此熟悉，意識被這股劇痛喚醒，感官如同退潮後重新裸露的礁石，一點點變得清晰。
首先是嗅覺。
濃得化不開的藥味，混雜著安神檀香的氣息，霸道地侵占著他的鼻腔。
接著是觸覺。
身下是柔軟的錦被，但心脈處傳來的陣陣絞痛，在提醒他自己還活著。
他奮力掙紮，眼皮重如千斤，耗儘了全身的力氣，才終於掀開一道縫隙。
模糊的光影中，一個憔悴的身影映入眼簾。
那人趴在他的床榻邊，鳳釵歪斜，鬢發散亂，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已滿是褶皺。
她似乎是睡著了，卻睡得極不安穩，眉頭緊鎖，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是瓜爾佳氏，他的太子妃，毓秀。
胤礽還記得自己吐血昏迷前，她是如何撕碎了那封和離懿旨，是如何跪在自己麵前，哭著求他撐一撐。
他想給她的自由，在她看來，卻是最無情的拋棄。
胤礽喉嚨乾得像是要冒火，他動了動嘴唇，發出的聲音卻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毓……秀……”
僅僅兩個字，卻仿佛用儘了他所有的力氣。
然而，就是這蚊蚋般的聲響，卻讓趴在床邊的瓜爾佳氏渾身一震，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原本溫婉寧靜的鳳眸，此刻布滿了血絲，眼下是濃重的青黑，乍然看到他睜開眼睛，先是茫然，隨即被巨大的、幾乎要溢出來的驚喜所填滿。
“殿下！”她失聲叫道，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您醒了！您終於醒了！”
淚水再次決堤而下，這一次，卻不是絕望的悲泣，而是失而複得的狂喜。
她想伸手去扶他，又怕傷了他，一時間手足無措，隻能用袖口拚命擦著怎麼也擦不完的眼淚。
“傻丫頭……”胤礽看著她這副模樣，既心疼又無奈，他想抬手為她拭去淚水，卻發現手臂沉重得根本抬不起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虛弱的苦笑，“別哭了……妝都花了，不好看了。”
這句帶著現代人習慣的調侃，在此情此景下顯得有些不合時宜，卻瞬間讓瓜爾佳氏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上那抹熟悉的、帶著一絲促狹的笑容，緊繃了幾日的神經終於啪的一聲斷了。
她再也忍不住，俯下身，將臉埋進錦被裡，壓抑著聲音，放聲大哭起來。
這些日子，她真的怕了。
怕那扇門打開，傳來的就是她最不想聽到的消息。怕自己的孩子，轉眼就成了沒阿瑪的孤兒。
胤礽沒有再勸，隻是靜靜地看著她。他知道，需要讓她把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發泄出來。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地上的碎紙屑還未收拾，上麵凝固的血跡宛如泣血的梅瓣，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的激烈與悲愴。
他心中長長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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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還是放不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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