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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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完全掙脫夜色的束縛，隻在天邊扯開一道灰蒙蒙的口子，透出些微慘淡的魚肚白。
永京城的巍峨城牆在黎明前的薄霧中沉默矗立，城樓最高處，一道披著墨色繡金線雲紋大氅的身影憑欄而立。
晨風帶著料峭寒意，吹動他額前幾縷未束緊的灰白鬢發，也卷起了大氅厚重的下擺，他的目光，穿透漸漸稀薄的晨霧，牢牢鎖定在下方官道上那支正在啟程的隊伍。
皇太女的儀仗雖比離京時精簡了許多，但儲君威儀絲毫不減。
護衛騎兵甲胄鮮明，文官屬吏車馬齊備，那輛特製的、比尋常馬車更寬敞穩固的杏黃徽記宮車被護在中心，在無數火把與風燈的光暈裡，像一枚移動的微縮的宮殿。
馬德全攏著手，佝僂著背，侍立在聖武帝身側半步之後。
風實在有些大，吹得人臉頰生疼，他覷著皇帝凝望的側臉，等了又等終於還是沒忍住，上前一小步，壓低了本就尖細的嗓子，小心翼翼道。
“陛下，風愈發緊了，露重寒深，您龍體要緊……不如，回宮吧？”
聖武帝仿佛沒聽見，他的視線依舊粘著那支逐漸加速、向著北方蜿蜒而去的隊伍，看著那些移動的光點在灰暗的天地間連成一條細弱的金線，最終消失在官道儘頭。
許久，久到馬德全覺得自己的腳都有些僵麻了，才聽到皇帝緩緩開口：“此一去，山高路遠，虎狼環伺……昭華，可莫要……辜負了朕這片心意呐。”
馬德全把頭垂得更低，恨不得縮進衣領裡，這話他沒法接也不敢接。
天家父女的心思，尤其是涉及這開天辟地的儲位傳承，其中的期望、布局、擔憂、乃至不得已的狠心錘煉，哪裡是他一個閹人能置喙的、
他隻能把呼吸放得更輕，把自己當成城樓上一塊沒有知覺的磚石。
聖武帝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裹緊了大氅，轉身步履沉穩地走下城樓，石階又冷又硬，他的背影在晨曦裡顯得有些單薄，卻又挺得筆直。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了停，沒回頭，隻問：“林首輔那邊這幾日有什麼動靜？”
馬德全忙道：“回陛下，林相這幾日告病在家，閉門謝客，不過……前幾日，鳳儀宮那邊有人悄悄遞了封信進去。”
“嗯。”聖武帝應了一聲，繼續往下走，臉上沒什麼表情，“盯著點，別讓他們鬨得太難看。”
“是。”
宮車之內，卻是另一番靜謐，車輪碾過夯實官道的聲響厚重而規律。
車內空間寬敞，鋪設著厚厚的絨毯，設有一張固定的小幾和軟榻，角落裡的銀絲炭盆散著融融暖意。
昭華並未倚榻歇息，一身月白窄袖騎裝，利落便於行動，外罩玄色披風內襯銀狐皮暖意十足，長發隻用一根烏木簪簡單綰於腦後，素麵未施脂粉，清雋中自有幾分冷冽。
她背脊挺直，閉目靠在車壁軟墊上，車窗簾幔未全攏，隻留一道細縫，外頭天光隨車行緩緩移動，不時從縫隙漏入，在她蒼白卻輪廓秀挺的側臉上，輕輕掠過，明滅不定。
晚晴跪坐在軟榻旁的小杌子上，手裡捧著一卷攤開的北境、西境粗略輿圖，正輕聲稟報，聲音壓得低低的，生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寧靜。
“殿下，按行程和輿圖所示，北境大營與西境韓將軍駐地，雖同處西北邊陲，但兩地之間快馬傳遞消息，若遇緊急軍情，不惜馬力，大約五六日便可互通聲息。”
“我們此行若徑直先往北境龍武軍大營，以儀仗速度，路上不出大意外，緊趕慢趕，約莫十七八日可達。”
“但若調轉順序，先赴西境則需多繞行一段山路，加之西境地勢更為複雜，少說也要多費上七八日功夫。”
她頓了頓，抬眼看了看昭華平靜的眉宇，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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