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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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華伸手接過，指尖觸到暖手爐溫熱的瓷壁，一股暖意便順著掌心緩緩蔓延開來，一點點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涼。
她低頭抿了一口參茶，溫潤的茶湯滑過喉間，暖意更甚，隨後抬眼，目光輕輕落在車窗外。
此時天色已然大亮，官道兩旁的田野裡，農人早已扛著農具下地耕作，一派勤勤懇懇的模樣。
遠遠近近的村落裡，嫋嫋炊煙緩緩升起，隨風飄散，襯得這天地間一片安寧祥和，儘顯太平景致。
而此時，遠在千裡之外的北境龍武軍大營，卻彌漫著一股與永京朝堂截然不同、更顯粗糲直白的肅殺之氣。
這裡的天格外高曠，風裡裹著砂礫與未散的硝煙，營寨依山而築，旌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刁鬥森嚴，處處透著透骨的兵戈之氣。
近日邊境並不安穩，幾股北狄遊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頻頻襲擾邊鎮哨所，小規模的摩擦與戰事接連不斷。
慕雲錚那個昔日在永京城裡，以紈絝聞名的武安侯府三公子，如今置身北境軍營之中，早已褪儘了一身浮華。
漠北的風沙與烈日，將他的肌膚礪成了古銅色，臉頰削挺，輪廓愈發硬朗如刀削斧鑿，唯一未曾改變的，大概便是那雙眼睛。
此刻因失血與高熱，眸光略顯黯淡，可深處偶爾掠過的光亮，卻比從前更添了幾分執拗，甚至藏著一股近乎不惜性命的狠戾。
“這位慕校尉是真不要命了。”這已是北境大營之中，老兵與同僚私下共有的定論。
為了軍功，為了早日達成回京的目的，他衝鋒必在前，撤退常斷後，專揀最凶險的仗打，哪裡最危險便往哪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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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久前的又一次遭遇戰中，他為救一個陷入包圍的同袍，生生用身體擋開劈向對方的彎刀，自己右腹被拉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而在此之前，他胸口已中了一記冷箭，若非盔甲精良偏移了部分力道，那箭簇恐怕早已貫心而過。
軍醫營裡最好的大夫圍著昏迷的他忙了整整一夜，熱水換了一盆又一盆，染血的繃帶堆積如山，才算把他從閻王爺手裡硬搶了回來。
也因此他完美地錯過了二哥慕雲霖那場轟動永京、結局卻令人唏噓的大喜之日，昏迷數日，高燒反複，直到前兩日才能勉強進些流食，說幾句話。
他的二叔，如今坐鎮北境的龍武將軍慕雲鋒，曾來看過他數次。
望著侄子蒼白如紙的麵容，以及層層纏繞、仍隱隱滲血的繃帶，這位素來嚴厲剛直的將軍，濃眉擰成一團。
口中罵著“小兔崽子不要命了”“慕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愣頭青”，可眼底深處的疼惜與無奈卻半點也藏不住。
他懂這孩子急於證明自己的心，更懂那股狠勁背後，或許藏著不為人知的痛苦與悔恨，罵歸罵，該為他爭取的軍功、該為他鋪就的前路，慕雲鋒半點不曾含糊。
此番慕雲錚舍身救袍澤、力戰負傷，再加上前幾次累積的戰功，一份為他請功擢升的文書，早已加急送往兵部。
依慕雲鋒的盤算與暗中打點，這一次一個從五品下遊擊將軍的勳銜，已是十拿九穩，這般晉升速度，在規矩森嚴的邊軍之中，已然堪稱驚人。
這日，慕雲鋒的中軍大帳裡，氣氛有些沉凝。
他剛看完一封從永京加急送來的公文，隨手扔在案上，指節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案麵上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坐在下首的慕雲銘，慕家三爺，見狀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濃茶，開口問：“京中來的？何事讓二哥眉頭鎖得能夾死蒼蠅？”
慕雲鋒哼了一聲，把公文往他那邊推了推：“你自己看，咱們這兒快要迎來一尊了不得的大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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