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故人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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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堵得住自己的嘴，還能堵住悠悠眾口？與其讓他從旁人口中聽聞，添油加醋，不如尋個合適時機，你我稍加透露，也好讓他有個心理準備，不至於屆時失態。”
慕雲鋒聞言，沉默了一下，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道理，重重歎了口氣像是要把胸中的鬱悶都吐出來：“罷了！你看著辦吧！”
正如慕雲銘所料，消息如同漠北的風沙，無孔不入，轉眼便吹遍整座大營。
慕雲錚的獨立養傷營帳位置相對僻靜，但並非與世隔絕，這幾日陸陸續續有交好的同袍與麾下士卒前來探望。
慕雲錚正靠著床頭，手中握著一把短刀，慢慢削著一塊香樟木，木料是前日一個小兵送來的，說是老家特產，削成碎末可驅蟲避穢。
他削得極慢，每動一下都牽扯胸口舊傷，額間沁出細密冷汗，卻始終不肯停下，總得找點事占著手，否則思緒便會不受控製地翻湧，一遍遍想起殿下。
“慕校尉！”
帳外腳步聲響起，簾幕一掀，走進四名漢子，都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兵。
領頭的名叫王虎，膀大腰圓，臉上一道刀疤，正是上次遭遇戰中被慕雲錚從重圍裡拚死救回的那一個，此刻他手裡提著個布包，鼓鼓囊囊的。
“你們怎麼來了？”慕雲錚放下短刀，想稍稍坐直，卻被王虎伸手輕輕按住。
“別動別動！”王虎嗓門粗重，“你這傷要命得緊，得安心靜養，俺娘說了傷筋動骨要一百天，你這都快傷及臟腑更要仔細將養！”
說著便把布包往床邊一擱：“喏，家裡寄來的臘肉、紅棗，還有俺娘親手曬的野菜乾，俺都給你拿來了，你快嘗嘗。”
其餘幾人也紛紛掏出隨身帶來的東西，這個遞來一包糖，那個拿出一雙厚布襪。
還有人從懷裡摸出一隻小瓷瓶，神神秘秘道：“這是俺老家祖傳的金瘡藥，比軍醫營裡的管用多了！”
慕雲錚望著堆了半床的雜物，喉間微微發哽。
他來北境這半年多，未曾倚仗武安侯府半分關係，從最底層的小兵一步步熬上來，眼前這些弟兄，都是戰場上拿命換回來的交情。
“多謝。”他聲音微啞。
“謝啥！”王虎大手一揮，在床邊坐下又刻意壓低聲音，“對了，跟你說個事，營裡都傳開了，說是京裡來了個大人物。”
慕雲錚心頭一跳：“什麼大人物？”
“說是……什麼公主？”王虎撓撓頭，“俺也沒聽太清，反正就是個女的，要來咱們這兒發餉銀，慰問將士，你說稀奇不稀奇，俺當兵這麼多年，頭回聽說女的來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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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瘦高個插話：“不是普通公主，是皇太女，就是……就是儲君，將來要當皇帝的！”
“女的當皇帝？”王虎眼睛瞪得銅鈴大，“乖乖，這世道真是變了……”
幾人七嘴八舌議論開來，誰也沒留意，慕雲錚的臉色正一點點褪儘血色。
他指尖無意識攥緊被角，指節泛白，胸口那處箭傷驟然火辣辣地疼起來，疼得他呼吸都微微滯澀。
“你們說的……”他開口聲音乾澀得幾乎不成調，可是昭華公主？”
“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兒！”王虎一拍大腿，“怎麼，慕校尉認識？”
何止認識。
慕雲錚緩緩閉上眼，腦海裡轟然一響，全是舊日畫麵，宮宴初見時她清冷疏離的眉眼，定親那日她微微泛紅的臉頰，還有寒山寺重逢時，她坐在輪椅上，看他的眼神如同看待一個陌生人。
“她……何時到？”他聽見自己問。
“快了吧。”瘦高個士卒默了默，“從永京到這兒，快馬也要十餘日，算算日子，也就這幾天了。”
慕雲錚不再說話，他靠在床頭，望著帳頂被煙火熏黑的椽子，心亂如麻。
殿下來了，她如今已是皇太女，她要來北境勞軍，她……還願意見他嗎，見了他又會說些什麼，是依舊用看陌生人的眼神掠過他，還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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