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故人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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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龍武軍大營的氣氛，隨著皇太女儀仗抵達日期的臨近，陡然像一張被拉滿的弓弦，繃得緊緊的。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著好奇、疑慮、不安以及些許被強壓下去的興奮的躁動。
普通兵士或許想得簡單些，覺得誰來發餉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餉銀和犒賞能不能足額、及時地落到自己手裡。
但中下層軍官和那些消息靈通、心思活泛的，難免私下嘀咕，女子入營本就稀罕，還是未來的儲君，這規矩怎麼守，禮儀怎麼辦，萬一衝撞了，誰擔待得起。
慕雲鋒治軍極嚴，最煩這些背後嘀咕擾亂軍心。
他索性下了道死命令，全軍休整一日，所有人給老子把自己收拾利索了，該沐浴的沐浴，盔甲兵器擦亮，軍服哪怕破舊也得漿洗整潔，穿出個精神氣來。
同時各營加強巡查，尤其是皇太女殿下可能經過的區域，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夥房那邊更是得了將令，咬牙撥出了一筆額外的開銷，一口氣宰了十頭肥豬、二十隻壯羊，大鍋燒得滾開，預備著等人駕臨，好歹能擺出幾頓像樣的犒軍宴席，不能讓北境邊軍在人前顯得太寒酸。
就這麼緊鑼密鼓地準備了幾天，到了第五日。
清晨，天色剛蒙蒙亮，東邊天際才透出一點點蟹殼青，營中瞭望塔上值守的哨兵，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死死盯著官道方向。
忽然，他看到了遠方地平線上揚起的煙塵，哨兵精神一振，深吸一口氣，舉起號角，運足肺力——“嗚——嗚——嗚——”
低沉而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瞬間撕裂了黎明的寂靜，傳遍大營每一個角落。
“來了——欽差儀仗——朝咱們大營方向來了——！”
瞭望塔上接力般的喊聲緊接著響起，仿佛一顆冷水滴進了滾油鍋，整個大營轟地一下活了過來！
原本還在進行晨間操練或整理內務的兵士們，在各級軍官的呼喝催促下，迅速以最快的速度歸整隊形，檢查儀容，然後按事先演練好的位置，在校場、營道兩側列隊。
中軍大帳裡，早已穿戴整齊的慕雲鋒唰地站起身，甲胄葉片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看了一眼旁邊同樣整裝待發的慕雲銘，兄弟二人交換了一個“終於來了”的眼神，都沒多話，一前一後，帶著早已等候在帳外的一眾高級將官，大步流星地朝營門方向走去。
人群之中，有一個身影略顯不同。
慕雲錚傷未痊愈，臉色仍帶著失血後的蒼白，走路時右腹傷處隨著步伐隱隱作痛，使得他的腳步有些虛浮，不如其他將領那般龍行虎步。
但他拒絕了他人的攙扶，堅持自己走著，身上穿著合體的校尉戎裝，混在將領隊伍的偏後位置。
此刻，他的心跳得快極了，“咚咚咚”地撞擊著胸腔，震得耳膜都在嗡嗡作響，甚至生出一種荒謬的錯覺，仿佛那顆心隨時會不顧一切地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的手心裡全是冰涼的冷汗，隻能暗暗握緊拳頭，用指甲掐著掌心，試圖用疼痛來維持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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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門早已洞開，慕雲鋒等人按品階高低，在門外空地上列隊肅立，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官道儘頭。
煙塵越來越近，馬蹄聲和車輪碾壓路麵的聲音也漸漸清晰可聞。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隊約百人的先鋒騎士，清一色的黑衣黑馬，人馬皆靜，唯有盔纓和旗幟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他們穿著宮廷金吾衛特有的精製軟甲和深色製服，腰佩製式長刀，馬鞍旁掛著已經上了弦的勁弩。
一股久經訓練的、屬於皇家精銳的肅殺之氣撲麵而來，瞬間讓營門前一些原本還有些鬆散好奇的北境兵卒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收斂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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