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赴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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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華點了點頭，眉心微蹙：“傳令下去，讓押運官再謹慎些，北境不太平，近日狄虜遊騎活動頻繁，務必嚴防死守，若有緊急情況可向就近的軍鎮求援。”
“是，奴婢這就去傳話。”
晚晴退下後，暖閣裡隻剩下昭華一人，燭火將她的影子投射在牆上，單薄而孤清。她靜靜地坐了許久，目光落在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北境的晨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斜斜切進來，在地麵上投下幾道筆直的光柱，能清晰地看見細小的灰塵在其中緩緩浮動。
窗外隱約傳來遠處街市的嘈雜聲——駝鈴聲、馬蹄聲、不同口音的吆喝叫賣聲混在一起，帶著邊城特有的、混雜著漢音胡語的市井氣息。
昭華坐起身，披散的長發如墨色綢緞般垂落在肩頭，她微微活動了一下因連日舟車勞頓而有些僵硬的肩頸，目光落在窗紙上。
父皇讓她此行來北境，明麵上是代天子巡邊、發放犒賞，但更深一層的意思她和父皇都心知肚明。
這軍心二字，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千難萬難，北境龍武軍數十萬邊軍精銳，世代鎮守此地，早已形成了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
慕家在此經營數十年，樹大根深，上至將領下至普通兵卒，提起“慕家軍”三個字，臉上都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她初來乍到想要在短時間內獲得這些驕兵悍將的認可絕非易事。
正思索間，晚晴端著洗漱的銅盆輕輕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捧著巾帕、妝奩的小丫鬟。
她將銅盆放在架上，轉身從身後另一個丫鬟手裡接過一個包袱，捧到昭華麵前。
“殿下，您瞧瞧這個。”晚晴說著解開包袱，抖開裡麵的衣裳。
昭華抬眼看去，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那是一件與永京宮裝截然不同的衣裙，料子並非她慣常穿的絲綢或雲錦，而是略顯厚實的細棉布與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略帶光澤的混紡織物，摸上去挺括而有筋骨。
樣式也大不相同，上衣是交領的短衫，袖子窄窄的，收緊了袖口，隻留出手腕活動的餘地，比尋常的寬袖大袍不知利落了多少。
下身是一條同色的長裙，但裙幅明顯收窄了許多，裙側甚至做了開叉，方便騎馬或大步行走，顏色是很正的黛青色，衣緣和裙擺處用銀線繡著簡潔的纏枝暗紋，雖不繁複卻透著精致。
昭華眼中閃過一絲困惑，看向晚晴。
晚晴笑著解釋道：“殿下，昨日屬下進城的時候，特意留意了一下街上那些女子的穿戴，發現與咱們京城大不相同。”
“好些穿著寬袖長裙的，風一吹衣裙裹滿沙塵不說，走路都得提著裙擺，特別礙事，反倒是那些穿著這般短衫窄裙的女子，行動利索，身上也清爽。”
“屬下瞧著稀奇，就派人去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北境這邊風沙大是出了名的，當地的女子早就不穿那些累贅的衣裳了，都改穿這種，方便乾活，也經得住風沙。”
“屬下想著，殿下要去軍營，穿著京裡的衣裳肯定不方便，所以昨晚連夜去尋了城裡最好的成衣鋪子，挑了他們這兒最好的料子，又加急讓繡娘按照殿下的尺寸趕改了一下，今早才送來的。”
“您摸摸這料子，雖然不是您慣常穿的貢品綢緞，但也絕對是雲州城裡能買到的最好的了，掌櫃的說，這是用絲和棉混織的，耐磨也透氣還防風，最適合北境這種天氣。”
昭華伸手輕輕撫過那挺括的衣料，感受著指尖傳來的、與絲綢截然不同的質感，點了點頭，唇邊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你倒是有心了。”
晚晴見昭華滿意，臉上笑意更深，忙招呼丫鬟們上前，服侍昭華更衣。
換好衣裳後，昭華站在銅鏡前看了看自己，鏡中人一身黛青短衫窄裙，腰身被掐得細細的，窄袖顯得手臂修長，整個人褪去了幾分宮裝的雍容繁複，多了幾分利落颯爽的英氣。
那衣裳的顏色沉穩，與北境的風土竟意外地相得益彰，她微微側身，活動了一下手臂，確實靈活自如，沒有半點束縛感，這衣裳倒是真的合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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