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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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會在這裡，沈煉的視線死死鎖在那道纖弱的背影上，直到那道身影拐進巷尾的矮矮屋宅，木門“吱呀”一聲合上，隔絕了所有可能的窺探，一個瘋狂的念頭才猝不及防地撞進他混沌的腦海。
如今文皓已經瘋了，藥石無醫，旁人的呼喚於他不過是耳旁風，想把他從那片暗無天日的泥沼裡拉出來，尋常法子已是無用，或許…… 或許真得用一劑猛藥，而琉璃娘子便是那劑獨一無二的猛藥。
更何況文皓的腿已經廢了，他沈煉絕不能讓沈家就此斷了後，沈家的香火絕不能斷送在他這一代，文皓既然已經成了這副模樣，那便…… 讓他給沈家留個根吧。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像藤蔓般瘋狂滋長纏得他心口發緊。
想當初文皓對她那般癡迷，瘋魔到不顧一切，連他這個父親的話都置若罔聞，那日便是為了尋她，才在路上遭遇橫禍斷了雙腿，落得如今這般瘋癲模樣。
說到底這一切禍事都與她脫不了乾係，或許隻有見了她，文皓便能從那混沌瘋癲裡醒過來，若她能懷上沈家的骨肉，那便是她幾世修來的福分，文皓的腿因她而廢，這份債她該還也必須還。
沈煉轉身玄色衣袍掃過牆角的枯草，腳步又快又沉，轉瞬便沒入了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沒留下半點痕跡。
夜深得靜，靜得能聽見牆角蟲豸的低鳴，萬籟俱寂裡幾道黑影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滑進了那間矮屋。
林婉璃睡得沉，許是連日奔波太過疲憊，連窗外的異動都未曾察覺，便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捂住了口鼻。
驚惶瞬間攫住了她，她掙紮著想要睜眼，想要呼救，可那力道大得驚人，捂住口鼻的手帶著刺骨的寒意，將她所有的聲音都堵在了喉嚨裡。
來不及反抗，一床薄被便裹了上來，將她整個人卷成一團，扛在肩頭腳步匆匆，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屋宅，隻留下滿屋的清冷月光，和床上淩亂的被褥。
沈府西跨院是連下人都不願多踏足的地方，沈文皓披頭散發地蜷在牆角，低著頭嘴裡反複喃喃著什麼，聲音細若蚊蚋，模糊不清。
木門被推開，外頭的月光斜斜地照進來，刺得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身體像受驚的獸，本能地往後縮了縮，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所有的侵擾。
然後他看見父親沈煉走了進來，玄色衣袍上還沾著夜露的寒氣，神色冷硬沒什麼表情。
他身後跟著兩個麵無表情的婆子，架著一個拚命掙紮的女子，那女子的手腳似被捆著，隻能扭動著身子，發出嗚嗚的悶響。
下一秒那女子被狠狠推倒在地，一張驚惶失措卻依舊美豔的臉，就這樣撞進了沈文皓渙散的視線裡。
沈文皓的目光忽然就定住了，那潭死寂了許久、連風都吹不起漣漪的死水，忽然被一顆石子砸中，漾開了細碎的波紋，一點點漫過眼底的荒蕪。
“琉……琉璃……”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又輕又碎。
琉璃娘子猛地抬頭看向他時，渾身瞬間僵住連掙紮都忘了，眼前這個人她幾乎認不出來了。
曾經的沈文皓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可眼前這個人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頭發散亂地貼在臉上，眼神呆滯，唯有看向她的那一刻，才有了一絲活氣，且他的腿以一個極其古怪僵硬的姿勢蜷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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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可嘴裡被布條堵得滿滿當當，隻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沈煉走到沈文皓麵前緩緩蹲下身，視線落在兒子那張憔悴得不成人形的臉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卻很快被冷硬掩蓋：“文皓，你看看我把誰給你帶來了。”
沈文皓沒有看他，自始至終他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地上的琉璃娘子，嘴唇微微翕動，許久又輕輕喊了一聲：“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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