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稱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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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聲音裡滿是小心翼翼的期待：“琉璃，你會帶我走嗎，我不想待在這裡……我爹瘋了……他把我關起來……他讓我……讓我……”
他說不下去了，低下頭肩膀又開始發抖。
林婉璃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複雜情緒，她恨沈家，沈煉讓人綁她，要把她當成生育工具，這是不共戴天之仇，可眼前這個人……他是沈煉的兒子，可他也被害得這麼慘。
他是瘋子可他沒有傷害她，他喜歡她喜歡到在這種時候，還能克製住自己保護她，林婉璃閉上眼睛狠狠咬了咬牙，罷了，先逃出去再說，至於這個瘋子……若真能利用他逃出去，也算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她睜開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些：“可以，但你要聽我的話，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好不好？”
沈文皓拚命點頭：“好！我聽琉璃的！什麼都聽！”
而此時千裡之外的北境，雲州城外龍武軍大營，時間又過去了約莫十日。
這十日裡，昭華未曾有半分清閒，她每日往返於雲州城的住處與大營之間，出席軍務議事，巡查營房觀看操練，偶爾也會同軍中下層軍官說上幾句，問的都是些尋常家事。
大營之中眾人早已暗中議論，這位皇太女殿下竟與傳聞中的模樣截然不同。
傳聞裡她是陛下最疼愛的公主，容貌傾城名動京城，性子高傲清冷素來不近人情，可這幾日相處下來，眾人卻漸漸發覺，殿下話雖不多卻句句落在實處從無虛言。
那日有個士卒無意間提起，家中老母腿疾纏身，偏偏缺一味藥材，城中藥鋪漫天要價，實在無力負擔，誰料第二日那味藥便被人親自送到了他的營帳，隻說是皇太女殿下特意賞下的。
這般心意軍中將士何曾見過，往日裡也不是沒有官員前來巡查發餉，可那些人多是端著身份架子，不願與他們這些小兵多說一句，軍餉一交人便轉身離去，又有誰會真正留意到底下士卒的疾苦。
這日午時剛過，瞭望塔上的哨兵驟然吹響號角。
“來了——糧草車隊來了——”
慕雲鋒當即領著一眾將官出營迎接，昭華立在營門外的土坡之上，身後跟著金吾衛，還有幾位從京城專程押運糧草而來的文吏。
那幾個文吏一路風塵仆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色，更多的卻是忐忑不安，他們比期限晚了整整五日，按軍中規矩延誤軍需那是要掉腦袋的大罪。
眼前這位可是皇太女殿下，若是一個不高興怪罪下來，他們這些人誰也擔待不起。
昭華卻未開口責罰，隻是望著遠處蜿蜒而來的車隊，直到那車隊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打頭的糧車上插著的旗幟。
“列隊清點”她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四周。
那幾名文吏如蒙大赦，連忙小跑著迎向車隊，腳下步子都微微發虛。
軍營裡早已得了消息，各營各隊的火頭軍排著整齊的隊伍走出來，在營門外的空地上列成數行，沒有喧嘩隻有甲胄摩擦的輕微聲響和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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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北境軍的規矩——無論何時領糧草必須整隊，不得哄搶，不得喧嘩，不得亂了次序，這規矩是老武安侯當年定下的沿用至今。
昭華站在高處看著那些士兵魚貫而出，排成整整齊齊的隊列，心裡暗暗點了點頭，慕家治軍確實有一套。
車隊緩緩駛近。
打頭的幾輛是大車，裝滿了糧袋，麻袋外麵印著各地糧倉的印記——有冀州的，有並州的，有幽州的，一個個戳記清清楚楚。
後麵跟著的是餉車，裝得嚴嚴實實的箱子，馬車輪子壓進地麵的車轍明顯比糧車深了許多，可見那箱子裡裝的東西有多沉，箱子抬下來時，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那是銀子特有的聲響。
昭華走下土坡來到第一輛糧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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