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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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沈文皓趴在地上，一點一點地往前爬，他的雙腿完全使不上力，膝蓋以下的部分像兩截死去的木頭拖在身後，隨著他爬行的動作在地上摩擦出沉悶的沙沙聲。
他的手臂也因為長期缺乏運動而變得細瘦，但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指節扣進地麵的磚縫裡，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拉向前方。
林婉璃蜷縮在冰冷的角落，身子控製不住地發顫，方才沈煉那番話她不是沒有聽見，她不是什麼不諳世事的閨閣少女，自然聽得懂其中的寒意。
恐懼順著脊椎一寸寸往上爬，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拚命掙動，粗糙的繩索深深嵌進手腕，勒出一道道刺目的血痕，嘴裡堵著的布巾扼住所有聲響，隻剩細碎絕望的嗚咽。
淚水混著冷汗糊滿了整張臉，打濕了鬢角淩亂的碎發，狼狽又無助。
她想到了明傑，這些年明傑為了找她吃了多少苦，從十三歲起就獨自一人背井離鄉，輾轉各個州縣，一邊做工一邊打聽她的下落。
她記得姐弟重逢那日，弟弟抱著她哭了整整一個時辰，他說姐我終於找到你了，以後咱們再也不分開了。
他們好不容易在渝州安頓下來，弟弟租了間鋪子說要開個雜貨鋪，讓她當老板娘，這幾日弟弟在外麵跑進貨渠道拉客戶，她就一個人守著鋪子，打掃衛生，整理貨架，等著生意開張。
她喜歡那種平淡的日子，沒有人知道她是誰，沒有人知道她那些不堪的過去，她隻是林婉璃，一個普普通通的老板娘，不是什麼琉璃娘子，不是那個被無數人覬覦、又被無數人踐踏的平康坊花魁。
可如今這一切都要被毀了。
明傑回來見不到她會怎麼樣，他會不會瘋了一樣到處找她，會不會被沈家的人滅口，她不敢想越想越怕，怕得渾身發抖，怕得幾乎要暈過去。
沈文皓越來越近了。
他的臉在她模糊的視線裡逐漸清晰，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頭發亂糟糟地披散著，活脫脫一個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活鬼。
林婉璃拚命往後縮，可身後就是牆，她無處可逃，她閉上眼睛，等待即將到來的羞辱和折磨。
然而，預想中的觸碰沒有發生，她感覺嘴裡的布巾被人輕輕拽了出來，緊接著手腕上的繩子也被解開了，她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麵前的人。
“別怕……琉璃……”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我不會傷害你……我不會聽我父親的……你放心……”
他說著忽然抬起頭，朝她伸出手，像是想摸摸她的臉安慰她，林婉璃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沈文皓的手僵在半空，怔怔望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恐懼與排斥，眸中那點微光一寸寸熄滅，那隻手懸在空氣中許久，終究還是無力垂落緩緩收回。
他往後挪了挪，儘量離她遠一些，蜷縮在對麵牆角，埋著頭不敢再看她，肩膀微微顫抖，喉間溢出壓抑至極、近乎獸類般的嗚咽。
“別怕……我不碰你……真的不碰你……”
林婉璃怔怔地看著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沈文皓沒有再看她，他隻是縮在那裡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騙子……都是騙子……可你不是……琉璃不是騙子……我喜歡她……我好喜歡她……”
他反複念叨著這幾句話，像是魔怔了又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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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璃慢慢緩過神來，打量著這間房間，打量著那個蜷縮在角落裡的瘋子，還有他那雙已經完全僵死的腿。
她忽然想起從前在平康坊的日子，旁人提起這位沈世子時的口吻，恩國公府獨苗，紈絝跋扈出手闊綽，那時她隻滿心厭棄，他每次前來她都隻是虛與委蛇。
他說喜歡她說要為她贖身，她一句也不敢信，直到昭華公主向她伸出手，她便頭也不回地離開，隻當他那點所謂的喜歡，不過是一時新鮮，遲早會隨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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