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玉門關，軍營大帳。戈壁灘上的風一天比一天冷了，卷著沙礫從帳外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帳內燃著炭火，橘紅色的火光在蕭錦顏和蕭錦輝臉上跳動，將兩人的麵具映得忽明忽暗。黑白棋子在棋盤上縱橫交錯，殺到中盤，局勢膠著。
蕭錦輝落下一子，擡起頭看著對麵的蕭錦顏，看了片刻，忽然開口：“小九，我要回江南了。”
蕭錦顏手中正要落子的動作頓了一下，擡起頭看著八哥。“那麼快？”
蕭錦輝點頭，靠在椅背上。“我回去準備糧草。五萬大軍開拔不是小事，人吃馬喂，一天要多少糧草，你比我清楚。而且，我們也要留條退路。”他看著小九，目光沉穩而堅定，聲音輕了幾分，“小九，你隻管向前走，後麵八哥給你撐著。”
蕭錦顏看著八哥，看著他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睛，平靜沉穩，可眼底深處有火光。她想起小時候，八哥總是跟在她身後，圓滾滾胖乎乎，三嬸罵他傻乎乎，他不頂嘴，隻是低著頭一聲不吭。後來他去了江南，一走就是十年，她以為他變了，可他沒有，他還在她身後。
“八哥，你真好。”她的眼眶紅了，聲音有些哽咽，可她沒有哭。她是蕭家軍的統帥，是北境的鎮北大將軍，不能哭。
蕭錦輝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嘴角勾起，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傻丫頭，一定要好好的。蕭家不能沒有你，八哥也不能沒有你。”
蕭錦顏用力點頭，把那口堵在喉嚨裡的氣咽下去。“八哥，你放心，我會好好的。”
棋盤上的棋沒有下完，兩人都沒有再落子，隻是坐在那裡，看著炭火在爐中跳動。暮色漸深，蕭錦輝站起身。“我去跟祖母和娘辭行。你早點歇著，明天不用送我。”
蕭錦顏沒有說話，看著八哥掀開帳簾走了出去。帳簾落下，寒風灌進來又停住。
將軍府後堂，蕭老太君坐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卻沒有喝。榮欣欣站在她身後，蕭錦輝走進來，摘下麵具，露出那張酷似蕭逸的臉。他跪在蕭老太君麵前磕了三個頭。
蕭老太君看著這個從小不愛練功的孫子，看著他在江南的風霜中磨礪出的沉穩，眼眶紅了。“好孩子，在外麵要好好照顧自己。”
蕭錦輝站起身走到榮欣欣麵前。榮欣欣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她看著兒子那張臉，想摸摸又不敢。
“又要走？”她的聲音發顫。
蕭錦輝點頭。“娘，我回來太久了，也該回江南了。小九馬上要拔營離開，我也要去籌備軍需了。”
榮欣欣哭著道：“不回去行不行？把江南的生意扔給下麵的人打理，你留在玉門關。”
蕭錦輝笑了，“娘，說氣話呢？商行必須在蕭家自己人手裡，這也是當初小九讓我去接手時就想好的。等你得空了，就去江南看看。那裡和北境、都城都不一樣，有山有水有花有草，你會喜歡的。”
榮欣欣擦了擦眼淚。“我知道，我就是捨不得你。”
蕭錦輝伸手輕輕抱了抱母親。“我也會想你們的。等忙完了，我就回來了。”
榮欣欣靠在他肩頭哭了一會兒，終於鬆開手。蕭錦輝擦了擦她臉上的淚，轉身走出後堂。
蕭錦源站在院子裡，穿著一件墨綠色長袍，蕭錦輝走過去，兩人對視了一眼，什麼話都沒說，重重地抱了抱。
蕭錦洲從迴廊那頭走過來，穿著一件月白色長袍，臉上難得沒有笑容。他走到蕭錦輝麵前站定，看著這個八弟，伸出手重重地抱了抱。“小八，早點回來。”
蕭錦輝拍了拍他的背。“好。”
蕭錦陽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胸，看著蕭錦輝走過來，嘴角扯出一個笑。“小八，江南有什麼好的？比得上玉門關？”
蕭錦輝笑了。“江南有雨，玉門關有風。你好好練功，下次回來我檢查。”兩人也抱了抱。
夜深了，蕭錦輝獨自走向蕭逸的院子。蕭逸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本兵書卻沒有看。他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看著兒子走進來。
“什麼時候走？”蕭逸的聲音平靜。
“明天。”
蕭逸點頭。“好。在外麵好好照顧自己，別讓你娘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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