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一個不留十一月初二，玉門關，軍營大帳。午後的陽光透過帳頂的縫隙灑進來，在輿圖上投下細碎的光影。蕭錦顏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那張已經標註得密密麻麻的陰山地形圖，輿圖的邊角已經起了毛邊。
蕭逸坐在她下首，蕭佐坐在他身側，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茶已經涼了。蕭城站在輿圖旁，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從蒼狼原屍橫遍野的那個黃昏等到今天。
蕭錦顏的目光掃過帳內每一張臉，“我已和戰王世子商議妥當，蕭家軍與戰王府各出五萬精兵，會師陰山，共擊端王老巢。”
蕭逸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什麼時候出發？”
蕭錦顏道：“這兩天開始集結，七天後出發。糧草、兵器、衣甲、斥候，都要在七天內準備妥當。蕭家軍五萬人，戰王府五萬人，十萬大軍圍陰山，不能再讓他跑了。”
蕭城霍然站起，抱拳行了一個軍禮，聲音洪亮如鍾：“公子，末將願為先鋒！”
蕭錦顏看著他，看著他花白的鬢髮和微微佝僂的脊背。他跟了蕭家幾十年，從蕭嘯到蕭錦顏，從青石峽到狼牙灘。他身上刀疤無數，頭髮花白，可他的眼睛依然像年輕時一樣灼灼發亮。
“蕭城將軍，這次肯定會帶你去。我知道你心裡一直咽不下端王那口惡氣。我們都忘不了，蒼狼原上六萬將士的英靈還在等著。這次，就是徹底解決端王的時候。”
蕭城的眼眶紅了，他沒有說話，隻是重重地抱拳，坐回位置。帳內安靜了片刻，蕭佐翻開手中的冊子開始一項一項地核對。五萬大軍開拔不是小事，糧草要備足三個月的，兵器要每人配兩把，衣甲要每人兩套，藥材要備齊，牲口要備夠。一個下午，帳內的燭火一直亮著。
直到暮色，眾人才陸續散去。蕭逸走在最後，走到帳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小九，你七哥不在，你四哥、五哥和六哥還在，別什麼事都一個人扛。”
蕭錦顏看著三叔花白的背影。“三叔放心，我不是一個人。”
蕭逸邁出門檻，帳簾落下。蕭錦顏獨自坐在輿圖前，望著那張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地圖，看了許久。
蕭佐從帳外走進來，手裡端著兩杯新沏的熱茶，把一杯放在蕭錦顏麵前，自己捧著一杯在她身側坐下。他沒有說話，隻是陪她坐著，這麼多年一直做的那樣。
蕭錦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熱，從喉嚨暖到胃裡。“軍師，你留守玉門關，我放心多了。”
蕭佐點頭，目光落在輿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上。公子長大了，不再是當年那個紮著兩個小揪揪的小丫頭了。她是一軍之帥，是北境的鎮北大將軍，是蕭家軍的魂。
“公子，隻管向前。老奴一定守好大本營。”
蕭錦顏放下茶杯，看著蕭佐，“這次留下軍師，還有一事。”
蕭佐心中一凜，坐直了身子。“公子，請吩咐。”
“把朝廷安插在蕭家軍的暗探全部拔出來，一個不留。”
蕭佐愣住了。他跟在蕭錦顏身邊這麼多年，看著她從一個小姑娘長成一軍之帥，從什麼都不懂到算無遺策。他以為他了解她所有的想法，可這一次他沒有想到。之前公子說過，那些暗探留著，真真假假都要傳點消息回都城，讓朝廷以為他們什麼都知道，其實他們什麼都不知道。現在公子要全部拔掉。
“公子，之前不是說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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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時彼一時。”蕭錦顏打斷他，“解決了端王，朝廷以為可以高枕無憂了。可下把刀，就會對著蕭家。”
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手在發抖，茶湯晃出來濺在手背上，他渾然不覺。蕭錦顏看著他，替他說出了他不敢說的話：“朝廷不會對著山海關，因為戰王是皇上的親弟弟。她隻會把刀口對準這裡。”
蕭佐的手猛地收緊，茶杯在他掌心裡發出細微的聲響。他想起十幾年前蒼狼原那一戰，蕭嘯戰死，六萬將士埋骨他鄉。朝廷的援軍來得那麼慢，糧草被扣得那麼多，軍餉拖欠得那麼久。
那時候他們以為是端王在搞鬼，以為是端王剋扣了軍需。現在公子告訴他，不是端王一個人，是朝廷順水推舟，是皇上也想讓蕭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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