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秋天特別短，短到好像是秋天的一半被夏天偷走，另外一半，又被初冬給偷走，隻要人稍不留意，一整個秋天就過去了。<\/p>
江南的秋天，雨很多，秋雨也照樣綿綿。<\/p>
大頭他們身上的單衣穿上還沒幾天，遇上的就是一陣接著一陣的雨。這雨隻要下一陣，高磡上的楊樹葉就落一層，天氣就陡然降了好幾度。他們需要不停地往身上添衣服。<\/p>
先是在單衣的裡麵添了衛生衣衛生褲，接著又添了毛線衣和毛線褲，最後雨停了，他們的身上，已經換成棉衣和棉褲，腳上也穿起了外婆做的棉鞋。<\/p>
添到了這裡，就再也沒有什麼可添的了，要是還冷，他們就隻能硬扛著。<\/p>
在學校的操場和教室前麵，大家都在那裡跺著腳，靠跺腳取暖。每天早上做廣播體操，廣播裡還沒開始預備運動，操場上已經是一片的踢踏聲。<\/p>
在那一陣一陣的冷雨裡，總府後街的人感覺有點不一樣，那就是華平大舅舅霄霄的那個戰友永明，再也沒有出現在這裡，爬到霄霄的房頂上，掀他的瓦片，大叫著霄霄，霄霄，我掩護你，你快走。<\/p>
有人去問霄霄，霄霄看著問話的這人，還是一言不發，搞得問話的人自己心裡發了毛，找個由頭走開。<\/p>
還有人去問霄霄那個戰友永明單位，杭州電表廠的人，那人告訴他說，永明現在好像已經不在廠裡，被送去杭州什麼療養院療養了。<\/p>
接著有更多的消息傳來，說是老周，建議杭州電表廠的負責人，把永明送走的。另外又有人說不是，是有一輛吉普車，來把永明和他老婆一起接走的，這個不是杭表廠裡能決定的，是老周通過上麵的關係，直接接走的，去了部隊的一個什麼療養院。<\/p>
大家都這麼說著的時候，老莫就想起那個雨夜，穿著雨衣，站在雨裡的老周。<\/p>
睦城的房子都是老房子，老房子裡麵的隔斷，大都是用板壁，不僅隔音效果很差，保暖的功能也很差。冬天裡每戶人家的家裡都很冷，加上南方的冬天，又是濕冷，那冷起來，是直鑽骨頭的，冷到了讓人無處躲藏。<\/p>
抵禦寒冷的唯一辦法，就是家家戶戶都用起了火盆。火盆是在一個木頭架子上，放著一個鐵鍋，鐵鍋裡是灰和炭，每天做完飯後，都把灶膛裡的火，用鏟子鏟到火盆裡，然後在上麵再添一層炭，再用灰埋起來。<\/p>
人坐到火盆邊上的時候，就用火鉗在火盆裡撥一撥，撥出一片炭火，用來取暖，等這一片炭火變成灰，熱度降了下去，拿起火鉗再撥一撥，再撥出一片炭火。<\/p>
看到火盆裡的炭火都快燃儘了，就需要再加一點炭，不能讓火盆熄了，火盆是家裡唯一的熱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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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就把火盆塞到桌子底下，大家把腳擱在火盆上，一邊烤火，一邊吃飯。那個時候，為了棉鞋能夠經穿，大家在棉鞋的布鞋底，都會釘上一層橡膠，有時候烤著烤著，聞到一股臭味，就必須馬上把腳從火盆邊挪開，在地板上跺著，防止橡膠著了。<\/p>
吃完了飯，又把火盆從桌子底下拉出來，大家圍著火盆烤火，喝茶和聊天。<\/p>
每天晚上，老莫家會點兩個火盆，老莫講大書的時候，那些聽大書的就圍著這兩個火盆烤火喝茶。<\/p>
聽大書的人都很自覺，老莫和桑水珠沒有要求，他們互相好像也沒約定，但大家來的時候，除了帶著杯子，都還會用紙或者信封包著茶葉，要沏茶的時候，他們就用自己的茶葉，不會用老莫家的茶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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