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豬佬指揮著把棺材蓋蓋上，接著在棺材和棺材蓋的連接處，封上一層棉紙，然後師傅就要開始釘棺材釘，每釘一錘，就要大喊一聲利市話（吉利話），殺豬佬站在那裡也大聲吆喝：<\/p>
“走了，走了，百腳，安心走好。”<\/p>
大姐二姐和桑水珠，曉霞和細妹，還有一些親戚的女眷，大家都尖著嗓子厲聲哭嚎，悲天慟地，大姐更是雙手抱拳，不停地哀求著釘棺材釘的師傅，不要釘啊不要釘，不要讓我爸爸走。<\/p>
好像這釘棺材釘的師傅，守護著陰陽兩界的門，他們可以決定莫紹槐的生死。<\/p>
殺豬佬大聲喊：“好了，下輩子的緣，昂啦（我們）下輩子再結，今朝要走得清清脫脫，百腳，好不好？”<\/p>
釘棺材釘的兩個師傅，大聲地回應：“好咯。”<\/p>
棺材釘釘好，靈柩停在那裡，等著第二天淩晨出殯，大姐和二姐扶著棺材，在那裡痛哭著守靈，兩位表哥把大頭扶回大房間，讓他在桌子邊坐下。<\/p>
外婆走過來，她把一塊手帕攤在桌子上，然後用一隻青花瓷的酒杯，盛了一酒杯的米。她伸手摸了摸大頭的額頭，拔下自己插在頭發裡的桃木梳，在大頭的頭上梳著，嘴裡念念有詞。<\/p>
接著，她把酒杯裡的米倒在手帕上，用兩根手指，在梳過大頭頭發的桃木梳上篦了兩下，好像是把什麼篦到了米裡。拿梳子在米裡一下一下犁著，還用一頭的尖角，在敨開的米裡寫著什麼。<\/p>
在這整個過程中，她閉著眼睛，嘴裡一直念念有詞，雖然是冬天，但邊上的人看到，豆大的汗珠沁滿了她的額頭。<\/p>
把手帕裡的米倒回到酒杯裡，用手帕把米包了起來，像鈴鐺一樣舉在手裡不停地搖著，在空中繞著大頭的頭頂走了三圈，接著又東南西北這樣在空中比劃了幾次。<\/p>
在這期間，她一邊念咒語，一邊不時就在嗬斥著誰，和他說“走”，“好了”，“識相一點”，“不要來了”。<\/p>
最後，握著包著酒杯的手帕的那隻手，在空中停住，做著勁，微微地顫栗著。<\/p>
外婆睜開眼睛，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和兩位表哥說：“好了，扶他去躺下好了。”<\/p>
她自己站了起來，邁著一雙小腳走出去，把杯子裡的米在天井的牆腳，又走到外麵空地的牆腳撒掉，這才走了回來。<\/p>
大頭這一覺睡到了兩點多鐘，他突然在床上坐了起來，老莫在外麵守靈，表姐曉霞和他們一起睡，大頭坐起來的動作幅度很大，把曉霞也吵醒了，問：<\/p>
“大頭，你燒退了，要乾什麼？”<\/p>
大頭點點頭說：“我嘴巴乾死了。”<\/p>
“好好，你快躺下來，我去給你拿水。”<\/p>
“不要。”大頭搖了搖頭，“我已經睡醒了，我自己去。”<\/p>
他說著就爬下床。<\/p>
房間裡亮著燈，地板上打著的都是地鋪，大頭也不知道是哪些人睡在那裡。曉霞讓他把衣服穿好，他穿好衣服，小心避讓著不要踩到地上的人，走了出去。<\/p>
他走進廚房，走到水缸邊，一隻手拿起水瓢，另外隻手挪開水缸蓋，從水缸裡舀了一勺水，咕嘟咕嘟喝下去，冰冷的水刺激著嗓子眼滑了下去，真是過癮。<\/p>
出了廚房，他走去堂前，坐在堂前靈柩邊上聊天的老莫、大表哥和馬天寶三個人，看到他都驚奇地站了起來，大頭指了指靈柩，和老莫說：<\/p>
“我來給爺爺磕頭，昨天晚上都沒有磕。”<\/p>
老莫說好好，你磕，爺爺曉得的。<\/p>
大頭跪下去，給爺爺磕了三個頭，再直起身子，他的臉上都是淚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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