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漱玉初鳴：大福晉的文化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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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回府後，沒有大張旗鼓，隻是命人將郡王府西側一處閒置的小跨院收拾出來。
那院子不大，三間北房打通，成一敞廳；東西廂房各二，可作茶室、書齋。院中原有一架紫藤，正值花期，垂垂如瓔珞。她在藤下設了幾方青石，鋪上蒲團，可坐可臥，風雅隨意。
匾額是自己寫的——“漱玉軒”，取“漱石枕流，玉振金聲”之意。字跡清雋，不落款，無鈐印，不知出自誰手。
六月初六，第一場雅集。
沒有燙金的請帖，沒有浩浩蕩蕩的儀仗。大福晉隻以私人名義，給京中她所知道的、有才名的閨秀們各送了一封信。信封是尋常素箋，封口壓一小枝乾紫藤。
信極短：
“某日某時，舍下紫藤正盛，備粗茶一盞，恭候清談。來時不必盛裝，不必備禮，不必帶丫鬟。”
落款隻有一個“伊”字。
收到信的女子們，有人驚訝，有人忐忑，有人連夜翻箱倒櫃尋一件不張揚的衣裳。
更多的人，把信壓在妝奩底層，每日拿出來看一遍，直到信紙邊緣起了毛邊。
——這是她們此生收到的第一封，不是談論婚嫁、不是訓誡婦德、不是節日問候的，真正寫給“她們自己”的信。
六月初六，晴。
辰時剛過，第一輛青帷小車停在王府西角門。
下車的是工部侍郎之女陳氏，年二十六，寡居三年。她穿著一身月白暗紋褙子，發髻挽得低，隻插一根銀簪。站在漱玉軒門前，她躊躇良久，才抬手叩門。
門內迎她的是大福晉本人。沒有嬤嬤引路，沒有丫鬟通傳，福晉親自執壺，為她斟了第一盞茶。
“早聽說陳姐姐工詩詞，尤擅五言。今日得見，蓬蓽生輝。”
陳氏捧著茶盞，手微微發抖。她寡居後，已有三年未在公開場合露麵，更從未有人稱她“姐姐”，邀她“清談”。
那盞茶，她喝了很久。
人漸漸來齊。一共九人，有孀居的，有未嫁的，有嫁了人但丈夫不許她出門的——今日偷偷來的。最年輕的十五歲，最年長的四十一歲。
她們中，有人擅畫，有人工書，有人精於音律，有人讀了一肚子書卻從未與人論過。她們坐在一起，起初拘謹，漸漸話匣子打開。
談的不是胭脂水粉，不是家長裡短。
是唐詩的氣象與宋詞的幽微，是王維畫中“雪裡芭蕉”是否合理，是《璿璣圖》究竟能讀出多少首詩，是前朝女詩人朱淑真焚稿的遺憾。
大福晉靜靜聽著，偶爾插一兩句，更多時候隻是添茶。
午時，撤去茶點，換上素麵、清粥、四碟小菜。有人驚訝：“福晉平日就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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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隨軍時，有一口熱飯就是福。”大福晉淡然道，“錦衣玉食是過日子，粗茶淡飯也是。習慣了。”
眾人默然，再看那碟青菜豆腐，竟品出了別樣的滋味。
日昳，雅集將散。有人怯怯問：“福晉，下次……還辦嗎？”
大福晉看向眾人。那些眼睛裡，有她再熟悉不過的東西——不是攀附權貴的諂媚，不是獵奇新鮮的興奮，而是渴。
長年累月、被壓抑到近乎乾涸的、對“同類”的渴。
“辦。”她說，“每月逢六，風雨無阻。”
頓了頓，又補一句：“來時不必通稟，直接叩門就是。”
消息傳開，京中嘩然。
有人嗤笑：“幾個女人湊一處，能談出什麼正經學問？不過是變著法兒攀高枝。”
有人說風涼話：“大阿哥常年不在京，福晉這是耐不住寂寞了。”
也有人擔憂：“閨閣女子拋頭露麵聚眾清談，傳出去，她們還做不做人？”
這些話傳到大福晉耳中。她沒有辯解，沒有惱怒，甚至沒有告訴大阿哥。
下月初六，她依然早起，親自掃淨紫藤架下的落花，親手備好茶點，在漱玉軒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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