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閨秀合集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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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人怯怯開口，“女子刊印詩集，從未有過先例……”
“有的。”答話的不是大福晉，而是一直沉默的陳氏。她寡居四年，如今神色已比初見時坦然許多，“前朝有《漱玉詞》，本朝有《拙政園詩集》。隻是……”
隻是那些能流傳後世的女子，要麼是名士之妻，要麼是名妓之身，要麼是身後多年由後人整理——沒有一個，是以“閨秀”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刊印自己的名字。
“我們不署個人姓名。”大福晉說，“隻以‘漱玉軒閨秀合集’為名。每人可選一至三首代表作，擇優收錄。書分內外兩編，外編是詩畫，內編談治學、遊曆、格物——那些女子寫了卻從不敢拿出來給人看的東西。”
她看著眾人：“這不是哪一個人的詩集。這是我們這些人，活過、寫過、想過，留在世上的痕跡。”
第三場雅集來過的十五歲姑娘，如今已與家中抗爭三月，爭取到了繼續讀書的權利。她第一個站起來：“福晉，我的詩願意收錄。”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那三卷冊子，從八月收到十月，增刪五次，最終定稿時，收錄作者四十七人，作品二百一十六件。
書名定為《漱玉初集》。扉頁無序、無跋、無題辭，隻有一行小字：
“康熙三十五年冬至，京師閨秀集於漱玉軒，錄此編以存鴻爪。”
無一人署名。
但每一個參與其中的人都知道，哪一首是自己寫的，哪一幅是自己畫的，哪一篇，自己曾與福晉秉燭夜談，改過七遍。
這種“知道”，不需要外人承認。
十一月初八，《漱玉初集》刊印成書。
印刷用的是文成博學院新製的活字，紙張是江南貢紙中次一等的毛邊——大福晉堅持“不必奢靡，重在流傳”。首印五百冊，不售賣，隻贈閱。
贈閱的對象很特別：不是王公大臣，不是名流大儒，而是京中各女學、育嬰堂、以及漱玉軒雅集參與者手中。
四福晉烏拉那拉氏的淑慎學堂得了三十冊，女學生們搶著傳閱，有人連夜抄錄。太子妃的慈幼堂得了十冊，識字的女管事念給乳母們聽。三福晉董鄂氏把書帶進太醫院，幾位老太醫的孫女孫女輾轉托人求書。
也有反對聲。某日朝會上，有禦史參奏大福晉“聚眾結黨，刊印私書，有違婦道”。折子遞上去，康熙看了一眼，放在一邊，隻說了三個字：
“知道了。”
沒有下旨查禁，沒有訓斥申飭。
那五百冊書，就這樣一冊一冊，從京城流向四方。
奧其爾翻著那素淨的書頁，看著那些或稚拙、或老練、或婉約、或清奇的句子，最後目光落在扉頁那行小字上。
無一人署名。
但每一個讀過的人都知道，這部書的魂魄，是一個叫伊爾根覺羅氏的女子，用整整半年時間，一頁一頁收攏、一盞一盞茶溫出來、一夜一夜守著校對的。
“大嫂做得比我預想的好。”奧其爾合上書，對麵露得意的策妄阿拉布坦說。
策妄阿拉布坦湊過來看：“這就叫文化沙龍？”
“嗯。”奧其爾點頭，“給女子一個可以說話的地方，再把她們說的話印成書，流傳下去。百年之後，人們翻開這本書，會知道康熙年間有這樣一群女子，她們讀書、寫詩、思考、爭論——她們沒有署自己的名字，但她們存在過。”
她把書放在枕邊，熄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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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策妄阿拉布坦忽然問：“那你呢？你做的事，也會有人記得嗎？”
奧其爾沉默了一會兒。
“也許會，”她說，“也許不會。但記得不記得，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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