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或可饒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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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陳府的鬆鶴軒裡，氣氛凝重。
馮老太君聽完知州大人的申斥，滿是皺紋的麵容顯得更加蒼老。
與她同來的幾名商人麵色慘淡，心裡壓滿了怒火，卻無法言語。
坐在上位的定州知州李東端著茶盞，用碗蓋撇了撇茶沫，瞧見眾人神情，忽地隨手一丟。
薄如蟬翼的青瓷茶盞砸在地上，“呯”的一聲，摔了個粉碎。
“怎麼，心裡還是不平？”李東慢慢道，“若是不服，你們大可去別處打聽打聽，哪家商會的壽禮不是價值連城。”
他的眼神落在馮老太君臉上，語氣深幽：“我們江東富甲天下，若在給陛下獻禮這件事上落於人後，你們要陛下怎麼想？朝廷怎麼想？本官日後還怎麼給諸位爭取好處？馮老太君，你是明白人，這樣的道理還要本官給你細細掰碎了講麼？”
馮老太君枯瘦的臉頰溝壑分明，她看著李東那張保養得極好的光滑臉龐，緩緩點了下頭。
“方才大人說，隻要今年湊齊這筆壽禮，明年我們江東商會的商戶，就能減免江上的溪渡錢和力勝錢，除此之外，市利錢也能減少三成？”
“正是。”
“可這兩年水患頻繁，陛下本就下了詔書，讓各地削減相關商稅，”一名商人道，“這怎麼變成了獻禮的條件？”
李東臉一沉：“詔書隻讓各地酌情削減，減不減，減多少，都要依照實情而定，定州在本官治下，何曾出現過嚴重水患？你們不要拿自己和別的地方比，這般減免已是讓你們占了天大的便宜！”
“可是——”
商人還欲爭辯，就見馮老太君抬起手：“好了，知州大人既已這麼說了，咱們聽著就是。”
老婦人站起身，朝李東欠身行了個禮：“大人，關於壽禮花費的數目，還容老身和幾位老板商量一下，明日再給大人一個準數。”
“不要明日，就要現在，”李東道，“本官事務繁忙，哪有空閒次次聽你們掰扯，馮老太君，本官給你一盞茶的時間，過了這個時辰，出多出少就不由你們說了算了。”
馮老太君佝僂著身子，緩緩抬起頭：“好，就依大人。”
陳三變坐在一旁，見馮老太君帶著眾人走了出去，親手將仆從送來的茶水接過，放到李東麵前：“大人，還是您官威深重，壓得住這些刁民。”
李東從鼻子裡哼了聲：“以後這種事，不要讓我出麵。”
陳三變連連點頭，低聲笑道：“這不是逼得沒法子了，才請大人來鎮一鎮場子，不然馮家帶頭鬨下去，我怕又生出事端。”
李東瞄他一眼：“當初讓你把吳鉤摁死在定州，你卻讓人跑了出去，你可知，為了鏟除後患，本官費了多大的力氣？”
陳三變笑著對他拱手作揖：“大人手眼通天，三變佩服。”
李東冷著臉：“通天談不上，有能耐的也不是我。”
他止住話頭，端起陳三變奉來的茶喝了一口：“這麼好的茶，等明年離了定州，怕是再也喝不到了。”
“大人說哪裡話，”陳三變笑道，“您去哪兒，我們陳家的鋪子就開到哪兒，保證不讓大人少了這一口。”
李東掃他一眼，雖未說什麼，嘴角卻是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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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陳三變為他殷勤添茶的時候，外麵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一名小廝跑進屋子。
陳三變皺眉：“怎麼這麼沒規矩？”
小廝喘著氣：“老爺，出大事了！庫房、庫房那邊……”
陳三變見他神情不對，霍然起身：“庫房怎麼了？”
庫房外，斜陽將祝含歌的身影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像是沒聽見房中的巨響，望著眼前的小樓，眸色近乎淡漠。
青荷看她一眼：“我去瞧瞧。”
祝含歌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無聲閉上。
她望著那扇門，望得久了，眼裡幾乎隻剩下一塊黑色的影子。
黑色的影子裡，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一個人走了出來。
“暗行使何在？”陸行之道。
如同一陣風吹過，院牆四周跳下十幾條人影。
他們有的著陳府仆從裝扮，有的隻如尋常訪客，男男女女形貌各異，不知何時彙集於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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