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他與她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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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落的發絲擋住視線，祝含歌倉促抬手按住發頂。
聽見這話，怔忡地看向他。
當年她被敵兵擄去，初遇陸行之，正是蓬頭垢麵，最狼狽不堪的時候。
在他眼裡，自己那時便是這般模樣麼？
陸行之伸手拂開她頰邊一縷散發，輕輕別到她耳後。
她的麵目再無遮掩，臉上的驚訝與窘迫、清冷與倔強，都直直跌入他眼裡。
——和當年那個小姑娘一模一樣。
他救下她時，將挾持她的敵兵一刀穿心。
鮮血濺了小姑娘一臉，他看見她整個人都僵了，嘴唇白得沒有血色，卻還是硬生生站在那裡，沒有軟倒。
事後他看她臉上血汙狼籍，有些過意不去，遞過自己的帕子讓她擦拭。
小姑娘沒有接。
她與其他獲救的百姓坐在一起，與旁人隔著大半個身位，扯出自己的手絹，一下一下將臉上的血擦掉。
她擦得很仔細，也很用力，那張水豆腐似的白嫩臉蛋生生被擦得通紅。
他當時便想，這一看就是個沒吃過苦的姑娘，若當真落在敵人手裡，往後還不知要遭多少罪。
他實在看不過她這般折騰自己的臉，抽走她的手絹，倒了些水壺裡的水浸濕，擰得半乾才遞還給她。
小姑娘愣愣瞧著他的舉動，過了半晌，自唇間擠出兩個字：“……謝謝。”
他不由笑了。
嗓音軟軟的，瞧著不好親近，倒還挺懂禮數。
之後一行人啟程返營。
不料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將隊伍衝散，他和小姑娘撞上一支敵軍，為首者似乎認出他的身份，以三麵合圍之勢，將他二人逼往另一方向。
他立時猜到，那處必有一座敵營，而那正是他們此行巡邊想打探的消息。
他將計就計，直衝敵營，果然發現敵軍囤兵所在，而坐鎮的主帥竟是漠瀾國的一名親王。
他在營中血戰半日，終將那名親王斬落馬下。
此行他抱著必死的決心，卻還記得自己馬上馱著一個無辜的姑娘。
待他終於殺出重圍，遁入荒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力氣正從傷口汩汩流逝。
他實在太累了，累得隻想躺在石頭上，痛痛快快睡上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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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草草包紮了傷口，給小姑娘指明方向，讓她帶著他的刀，騎上他的馬離開。
小姑娘一言未發，隻深深看了他一眼，乖乖走了。
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他忽覺一絲遺憾。
忘了問她叫什麼名字，這麼一個乾淨利落的姑娘，一定有個同樣清爽的名字。
一輪圓月升上高空，他遙遙望著，意識漸漸模糊。
一隻禿鷲在他頭頂盤旋數圈，似在斟酌該從哪裡下嘴，是他的眼珠，還是心臟？
他摸索到手邊一塊碎石，握在指間，準備隨時給這扁毛畜生致命一擊。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陣馬蹄聲。
他扭頭望去，月色下，少女黑發披散，策馬而歸。
她原是用布條將長發束在腦後，不知怎的，這才離開片刻竟又散了。
一人一馬行至近前，少女笨拙地翻下馬背，撲跪到他身旁，將一坨血乎乎的東西塞進他嘴裡。
一股腥濃的血氣湧進喉嚨，嗆得人幾欲作嘔。
“咽下去。”
少女冷冷道。
陸行之心知她這是找來血食給自己補充體力，本能地用牙齒撕扯那團生肉。
可荒漠之中，哪兒有鮮肉？總不能……是從死人身上割下來的？
他艱難地咽下這一口，唇間又是一暖，第二塊肉塞了進來。
少女跪在他身旁，一雙漆黑的瞳仁緊緊盯著他，手指貼著他的嘴唇，指尖冰涼。
他被接連喂了數口，實在咽不動了，終於出聲：“夠了……”
他癱在地上緩了許久，吞下的血肉似在四肢百骸化開一絲暖意，漸漸聚起些許力氣。
他慢慢撐坐起身，抹了把嘴角，瞥見掌心濕嗒嗒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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