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陸行之：繼續走，別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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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的一聲，祝含歌將茶杯重重放回桌上。
她扭頭看向窗外，不再看他。
微風吹過臉頰，她將拂亂的發絲別到耳後，權當陸行之不在，專心致誌看起了街景。
晌午剛過，街上車水馬龍。
各家店前立著歡門彩樓，一排排旗招在風裡翻卷，日光流瀉，人潮湧動，分明是最尋常不過的午後，卻極儘塵世繁華。
祝含歌倚在窗邊，出了會兒神，心頭的煩惱像是被風吹掉，莫名多了幾分鬆快。
自昨日進京，她就沒鬆過一口氣。
陸府、廷杖、審訊……樁樁件件都來得那麼出人意料，她像一隻停不下的陀螺，命運隻能交給別人掌控。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卻無可奈何。
今早審完那場，她明明坦白了舊事，心裡反而更空。
陸行之對她步步緊逼，幾乎讓她透不過氣。
她以為往後的日子都將如此，他像一個不知滿足的獵人，非將她的心全部剖開才肯罷休。
她幾乎有些怨他了。
何必呢，知道了又能怎樣？時光不會倒流，已發生的事永遠不會改變。
可他轉頭卻帶她出了府。
他讓她親耳聽見拓本的線索，他說讓她全程參與。
從書坊出來，她一直不敢向他求證，擔心話一出口，隻得到否定的答案。
但他又怎會騙她。
她心頭繃緊的弦悄悄鬆了幾分。
而剛才，他談起他的身世，她才發現，他比她可憐多了。
她從小無父無母，整日和師父待在大宅子裡，倒也不覺得沒有家人有何可憐。
但陸行之不一樣。
他本可以有，卻形同沒有。
心底那根鬆了的弦輕輕鳴響，在心底止不住地回蕩。
她頭一回知道，那個盛天城英姿颯爽的年輕將軍，有著比她更孤獨的過去。
她轉過頭，輕聲問：“我以後……還能像今天這樣，旁聽案情麼？”
陸行之沒說話。
他靜靜看著她，看了很久。
祝含歌眼裡的期翼漸漸淡了下去。
竟是她想錯了？
她扯扯嘴角，想說些什麼來掩蓋自己的失望。
陸行之的聲音突然響起。
“當然，”他平淡地開口，“我府裡從不養閒人。”
他的語氣簡直涼薄，眼神卻很平和。
祝含歌許久未曾見過他這樣的眼神，有那麼一瞬間，她懷疑是自己眼花了。
不等她細看，他已收回視線，一口飲儘茶水，放下空杯。
“路還長，我先歇會兒。”
說完，他斜倚車壁，合上了眼。
祝含歌看向他肩背。
他肩後墊著軟枕，受刑之處應當不會太疼。
窗外的光影晃過他的眉眼，她側過身，放下卷簾，車內霎時暗了下來。
他硬朗的輪廓在昏暗光線中多了幾分柔和，長長的睫毛覆在眼下，氣息平穩。
祝含歌的目光掠過他高挺的鼻梁，落在他輕抿的唇上。
他的唇厚薄適中，親起來很軟。
她愣了愣，忽然意識到剛才閃過怎樣的念頭，連忙別開視線。
她咬住下唇，牙齒輕輕磨了磨唇瓣。
對麵的人輕動了下，她趕緊閉眼假寐。
片刻過後，她微微張開一隻眼，朝對麵瞄去。
很好，陸行之沒醒。
她鬆了口氣，隨即好笑。
怎麼突然像個小姑娘家，這麼容易慌亂。
看著陸行之沉穩的睡顏，一股倦意襲上心頭。
昨日至今晨一宿沒睡，她著實有些累了。
聽著叮叮啷啷的鑾鈴聲，祝含歌輕輕呼出一口長氣，慢慢沉入夢鄉。
陸行之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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