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我敢給，陸大人敢要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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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梢微濕，身上的雨披猶帶水痕。
一雙深邃的眉眼在夜裡瞧不太真切，但那雙黑漆漆的眸子毫無疑問正落在祝含歌身上。
祝含歌提著的燈籠火苗輕輕一晃，眼睫垂下，複又揚起：“小白是你府上的人，你怎能不管？”
“你托付給我了麼？”陸行之走到她麵前，“你走的時候，一句話也沒留。”
祝含歌被他噎了下。
他明知她走得身不由己，偏拿這話刺她。
可轉念一想，他說得也沒錯，從一開始，她就不曾說過實話，又哪能提前為青荷姐弟打算。
“我以為，他們入了將軍府，便是將軍府的人。”
當初青荷姐弟倆跟著雜耍班四處賣藝，行至盛天城，青荷突發怪疾，小白堅持要照顧姐姐，不肯把她丟下。
雜耍班嫌這姐弟倆是拖累，更擔心怪疾傳染眾人，便將他們棄在關外，碰巧被祝含歌遇見，這才救了兩人性命。
後來經軍醫診治，青荷的怪病是被當地的一種毒蟲噬咬所致，在外地人看來十分可怖，卻隻需用一種常見的草藥就能治好。
青荷痊愈後，陸行之見這對姐弟會些功夫，便把兩人留在將軍府聽用。
“我從未讓他們簽過賣身契，”陸行之道，“他們心裡隻有你這一個主子，你不能隨隨便便把責任丟給我。”
祝含歌欲辯無言。
“他剛才說的都是胡話，”她給小白使了個眼色，“還不趕緊向你們陸大人認錯。”
小白低著頭，嘴裡含含糊糊：“大人以前就問過我，他什麼都知道。”
祝含歌默然無語，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這小子真是缺心眼兒，什麼都敢往外說。
“你如今身在大齊，又得了陸大人這麼多恩惠，以後這樣的話，不許再說。”她一本正經地叮嚀。
小白與青荷自然不可能背叛陸行之，但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萬一被哪個有心人拿去大作文章，不但這姐弟倆難以在陸府立足，陸行之也會落個管教不力之名，長此以往，他又如何馭下。
小白點頭：“這話我隻對你和大人說過。”
祝含歌拿這執拗的小子頗有些無奈，不禁朝陸行之看了眼。
陸行之解下雨披，丟給小白：“替我拿回去。”
小白抱著濕漉漉的雨披，頓了下：“今晚我在這兒當值。”
陸行之看著他，眉毛輕挑：“有我在，還怕有賊不成？”
小白怔了怔。
“哦。”
他抱著雨披，乖乖走了。
他一走，馬廄四周變得分外安靜。
夜風吹過，燈籠裡的火苗陡地一沉，又忽啦一下竄得老高。
陸行之走到食槽前，從裡麵抓起一把麥草，送到大黑馬嘴邊。
大黑馬翕動鼻翼嗅了嗅，頂開他的手，朝旁移了兩步。
陸行之拍拍它的腦袋：“又不抓你洗澡，你怕什麼。”
大黑馬打了個噴鼻，轉身拿屁股對著他。
陸行之笑笑，丟開麥草，拍拍掌心的草籽，轉過身，倚在馬廄的石柱上，望著夜色出神。
他佇立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中，嘴角輕抿，側臉如刀，像一座堅硬的山石，冷凝沉靜。
祝含歌默默看著他，目光不知不覺落在他眉骨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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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角的傷痕如冰上的裂紋，又像一幅完美的畫作被人憑空添了一筆，破壞了原來那份美好，卻又多了幾分凜厲的野性。
她在軍營待過一陣，見識過各種兵器造成的傷口。
這道傷像是箭鏃劃破額角所致，箭支應是從側方射來，隻要再偏半寸，就能射穿他的太陽穴，取了他的性命。
一想到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差點死去，她的心就軟了下來。
無論如何，他還活著，還能同她鬨別扭，這就夠了。
她盯著他發呆，忽見他轉過頭，迎上她的視線。
“看了這麼久，很醜麼？”
他的語氣不冷不熱，聽不出喜怒，但顯然知道她在看他。
祝含歌搖了搖頭，既然被發現，便不再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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