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五百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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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冬時節，京城的天總是灰蒙蒙的，像是蒙著一層洗不乾淨的臟布。
寒風卷著沙土，從胡同口呼嘯而過，刮在人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往日裡熱鬨的街市，此刻卻透著一股死寂。
“諭爾兵，仔細聽！為子當儘孝，為臣當儘忠！”
“朝廷出利借國債，不惜重餉來養兵！”
一陣粗糲跑調的歌聲劃破了這片沉寂。
一隊穿著灰色北洋軍製服的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長槍，邁著整齊又沉重的步子，從長街的一頭浩浩蕩蕩地走來。
歌聲就是從他們嘴裡吼出來的，正是那首袁大總統親自頒下的《勸兵歌》。
街邊一個說書的攤子，正講到《我是狗》裡那句“烏有啊……如今這世道，做人不如做狗明白。”說書先生口沫橫飛，聽客們拍案叫絕。
還沒等這聲“好”落下，幾個士兵便衝了過去，一腳踹翻了桌子，銅鑼和醒木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封了！奉大總統令，妖言惑眾者，一律查封！”
一張蓋著紅印的封條，被狠狠地拍在了支離破碎的攤子上。
緊接著，一間又一間茶館的大門被貼上了同樣的封條。
那些平日裡高談闊論、指點江山的茶客們，此刻都噤若寒蟬，縮著脖子從後門溜走，生怕沾上一點麻煩。
整座京城，仿佛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這隊士兵的目標很明確，他們穿過幾條街巷，最終停在了一座名為“廣和樓”的茶館前。
領頭的軍官一揮手，士兵們便如狼似虎地衝了進去，木門被撞得砰然作響，裡麵頓時傳來一陣桌椅倒地的混亂聲和客人們的驚叫。
混亂之中，楊士奇穿著一身與周遭格格不入的長衫，從士兵們讓開的通道中走了進來。
他手裡提著一個精致的小巧木匣，臉色在茶樓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疲憊。
他沒有理會大堂裡的騷亂，徑直走上二樓。
二樓的一間包房內，卻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陳海生正臨窗而坐，窗外是蕭瑟的街景，窗內卻暖意融融。
他麵前擺著一小碟茴香豆，一壺熱氣騰騰的清茶。
他慢條斯理地撿起一顆豆子，丟進嘴裡，細細地嚼著，神態悠閒，仿佛樓下的喧囂與他無關。
房裡還有一個說書先生，正戰戰兢兢地講著一段才子佳人的風流韻事，隻是聲音發顫，眼神不住地往門口瞟。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
幾個士兵持槍湧入，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對準了屋內的兩人。那說書先生“啊”地一聲癱倒在地，抖如篩糠。
陳海生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將最後一口茶喝儘，然後才緩緩地抬起頭，目光越過那些明晃晃的刺刀，落在了最後走進來的楊士奇身上。
他看見了楊士奇，但一點也不意外，甚至嘴角還微微挑了一下，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楊士奇揮了揮手，示意士兵們稍安勿躁。他走到桌前，將那木匣放在桌上，然後對著陳海生，鄭重其事地躬身作揖。
“觀瀾先生，士奇不請自來，攪了先生喝茶的雅興，萬分抱歉。”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讀書人特有的腔調，但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裡，卻顯得格外詭異。
說完，他打開了木匣的搭扣。
“啪嗒”一聲輕響。
匣蓋掀開，一片燦爛的銀光瞬間晃了人的眼。裡麵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嶄新大洋，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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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塊，一塊不多，一塊不少。
楊士奇將匣子往前一推，推到了陳海生的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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