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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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興是一回事，接不接受收買，又是另外一回事。
這念頭在陳海生心中一閃而過，嘴角的笑意卻愈發濃鬱。
他喜歡這種感覺，在刀尖上跳舞，用筆杆子撬動那些握著槍杆子的人的神經，這可比穿越前他在書堆裡埋頭做研究有意思得多。
他看著眼前那滿滿一匣子的袁大頭，過了一會兒才有些艱難地把目光從那堆大洋上挪開，轉而伸出兩根手指，拈起了桌上的一顆子彈。
說句真心話，這還是他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這玩意兒。
“好東西。”
陳海生像個土包子，欣賞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將它放回桌上，與其他四顆子彈並排擺好。
他這個動作，讓楊士奇感到有些怪異。
“楊大人，”陳海生終於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在這間被士兵圍得水泄不通的茶樓雅間清晰可聞，“這五百塊大洋，海生心領了。隻是……”
他頓了頓，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又呷了一口，似乎是在斟酌用詞，又似乎是在享受對方被吊著胃口的焦灼。
“隻是這筆錢，我還是不拿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再次鎖定了楊士奇。
“其實，早在動筆寫第一篇文章的時候，我就已經為自己想好了後路。”
他的語氣變得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不，應該說，是想好了死路。”
楊士奇的瞳孔微微收縮。
“小子不才，卻也知道人固有一死。所以，早就寫好了幾十封遺書，以備不時之需。”
陳海生靠回椅背，神態輕鬆至極，“家師章師那裡，我親自送去了三封。您知道的，我老師那個人，脾氣不太好。”
“我若是不小心在哪條不知名的小巷裡橫死，他老人家一怒之下，怕是會覺得總統府的門檻，沒有他的拐杖硬。”
這話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楊士奇的心口上。
章太焱那個瘋子！那個敢指著大總統鼻子罵的狂人！要是真讓他知道自己的得意門生“意外身亡”，天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砸了總統府？那都是輕的！
楊士奇的額角，已經有冷汗滲出。
陳海生卻仿佛沒看到他的窘迫，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除了家師，還有幾封，送到了我那兩位至交好友手上。一個叫錢玄，一個叫周豫才。”
“楊大人或許不認識他們，但沒關係。您隻需要知道，錢兄性子烈，嫉惡如仇，能把事情嚷得滿城風雨；周兄心思沉，下筆如刀，能把道理刻進人的骨頭裡。他們要是收不到我報平安的信，會做出什麼來，我可就說不準了。”
楊士奇的嘴唇開始發乾，覺得自己還是小看了眼前這個年輕人。
“至於剩下的幾十封嘛……”陳海生拖長了語調，像是在回憶一件趣事，“早就快馬加鞭，送往南方的各大報館了。信上說得明明白白，若是我陳海生哪天喝茶嗆死了，走路摔死了，或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暴斃了。”
“他們就把信裡的東西原封不動地印出來，讓全國的百姓都瞧瞧，這朗朗乾坤，究竟是怎麼個乾坤朗朗法！”
一字一句，如刀似劍！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條絞索，死死地勒住了楊士奇的脖子！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旋即又猛地湧上一股漲紅，紅了又白，白了又青，精彩紛呈，如同開了個染坊。
袁大總統隻是讓他來收攬人心，最好能把這杆筆收為己用！這五顆子彈，根本就是他為了給對方一點顏色看看，自作主張加上去的！
他本以為，一個窮書生，見到銀元和子彈，威逼利誘之下，還不乖乖就範？
誰能想到，這個陳海生，根本就是個滾刀肉！不，他比滾刀肉更可怕，他是在自己身上綁滿了炸藥，還把引線分發給了全天下最不能惹的一群人！
這要是真鬨大了，章太焱那個老匹夫帶人砸了總統府，大總統追究下來，自己絕對是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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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楊士奇背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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