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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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陳海生拎著匣子，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時，天色已晚。
他沒有點燈，就著昏黃的光，將那口沉甸甸的木匣子放在八仙桌上。
他沒有急著打開，而是不緊不慢地燒水、洗杯、沏茶，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先前在茶樓裡那番生死交鋒，不過是聽了一出與己無關的戲。
茶香嫋嫋升起，驅散了些許寒意。
沒過多久，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爽朗的大嗓門。
“海生！這麼著急地把人叫過來，要是沒什麼要緊事，我可得掀了你的房頂！”
人未到，聲先至。
陳海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端起茶杯，朝門口揚聲道：“門沒拴，自己進來。掀房頂可以，記得賠錢。”
話音剛落，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著長衫但身形矯健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正是錢玄。
他身後跟著一個身形略顯清瘦、神情沉靜的男人，目光銳利，正是周豫才。
錢玄一進屋，就將手上拎著的一壇酒“砰”地一聲放在桌上，震得杯碟輕響。“喏！紹興來的陳年花雕，特地給你帶的！”
周豫才則將用油紙包著的一包茴香豆、一包鹽水花生放在旁邊，話不多，隻對陳海生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陳海生笑著起身，給兩人倒上熱茶，“我這兒可沒什麼好東西招待二位。”
“少來這套！”錢玄自顧自地坐下，給自己滿上一杯茶，一飲而儘，哈出一口熱氣：
“趕緊說，到底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祥子那小子火急火燎地跑來，說得跟天要塌了似的。”
周豫才也坐了下來，目光掃過桌上那隻款式古舊的木匣子，補充道，“我們可是剛下值便來了！”
陳海生不答，隻是神秘地笑了笑，伸出兩根手指，點了點那隻匣子。
“確實是有一事。”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然後當著兩人的麵，將匣子的銅扣“啪嗒”一聲打開。
蓋子掀開的瞬間，晃得錢玄的眼睛都眯了一下。
隻見那不大的木匣之內，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全是嶄新的袁大頭銀元！在昏暗的屋子裡，那一片白花花的銀光，十分地顯眼。
“我……這……！”錢玄那雙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他探過頭去，幾乎要把臉貼到匣子裡，“這……這得有多少？你從哪弄來的這麼多大洋？！”
周豫才的身子也微微前傾，他沒有說話，但看得分明，除了最上層一個空位，下麵碼得嚴絲合縫，怕不是有幾百塊之多。
對於他們來說，這些大洋多是多，但沒有那麼多，更重要的是陳海生的用意。一時間，二人齊齊地看向他。
陳海生拿起一枚大洋，指尖一彈，銀元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又被他穩穩接住。
“怎麼樣？”他將那塊銀元在指尖把玩，發出的清脆撞擊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連給祥子的那一塊，不多不少，正好五百塊。”
他頓了頓，迎著兩人震驚的目光，說道：“袁大總統特意著人送來的。”
“什麼？！”
這一次，連一向沉靜的周豫才都變了臉色。
錢玄更是“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椅子腿和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指著那箱子錢，又指了指陳海生，嘴巴張了幾次，才迸出一句話來：“他給你錢？就這麼簡單？姓袁的什麼時候改吃素了？”
他們都知道陳海生最近寫的那些文章，字字句句都戳在袁世愷的肺管子上。
不派人來抓他殺他，反而送來這麼一大筆錢？這簡直比天方夜譚還要離奇！
“你讓我們來，就是為了這事？”
周豫才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已經想到了更深的一層。這錢，燙手，而且是能把人活活燙死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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