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厚德福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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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很快就空了銅錢見了底，隻剩下些許銅鏽的碎末。
人群也漸漸散，隻留下一地狼藉和淩亂的腳印。
那些領到錢的人，一個個攥緊了手裡的銅板，跟陳海生千恩萬謝，就頭也不回地鑽回了各自的破屋爛院。
陳海生依舊坐在那條長凳上，許久沒有動彈。這個時節的太陽軟弱無力，照在身上沒有半分暖意。
炮爺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根粗糙的卷煙，自己也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和嘴裡的哈氣混在一起。
“陳先生，事兒辦完了。”
陳海生沒有接煙，隻是擺了擺手：“多謝炮爺，還有各位兄弟。”
他站起身，對著炮爺和那幾個精壯的夥計拱了拱手，又從懷裡掏出幾張嶄新的票子，遞了過去。
“這是說好的酬勞，另外的，算我請兄弟們喝頓酒。”
炮爺也沒客氣，接了過來，數都未數便揣進懷裡。
他看了一眼陳海生失魂落魄的樣子，嘿了一聲：“陳先生是善人，但天橋這地方，善心最不值錢。您今天發的這些，夠他們活幾天，然後呢？還是得挨餓，還是得受凍。”
陳海生沉默著，這些道理他何嘗不懂。
“走了。”炮爺一揮手，帶著手下人轉身離去，隻留下一句，“先生要是下次還來，招呼一聲就成。”
陳海生在原地又站了許久，直到最後一點日光被遠處的屋簷吞沒，才動了動僵硬的四肢，轉身離開這片地方。
接下來的兩三天，陳海生都有些消沉。
他把自己關在住處，眼前總是晃動著那些麻木的麵孔，耳邊總是回響著額頭撞擊凍土的悶響。
那一聲聲“咚、咚”的聲音，像一把鈍刀，反複切割著他的神經。
這天下午，房門被敲得震天響，錢玄熟悉的大嗓門在外麵嚷嚷起來：“海生！開門！再不開門我可就踹了啊！”
陳海生慢吞吞地拉開門栓，錢玄和周豫才一前一後地站在門口。
“我的陳大善人，你這是要坐化還是怎的？把自己關屋裡當活佛啊？”
錢玄一進門就咋咋呼呼，他打量了一下屋裡的沉悶空氣，不由分說地拉起陳海生的胳膊就往外走。
“走走走，豫才兄都訂好了位子，今天我倆舍命陪君子，給你去去晦氣！”
周豫才跟在後麵，對著陳海生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關切。
三人一路來到大柵欄路北的厚德福。這是一家河南館子，門臉不大，裡麵卻別有洞天。
一進門，一股濃鬱的油香和醬香便撲麵而來，夾雜著食客們高聲談笑的喧鬨，將外麵的寒氣儘數驅散。
周豫才顯然是這裡的常客，掌櫃的遠遠看見他，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周先生，錢先生，快裡邊請！還是老位子？”
“老規矩。”周豫才點點頭，引著兩人在靠窗的一張方桌坐下。
他看著精神不振的陳海生，說：“也不知海生這個西南人，吃不吃得慣這北方的燒魚。”
菜很快上齊，招牌的“糖醋瓦塊”炸得金黃酥脆，澆上滾燙的糖醋汁，滋啦作響，香氣四溢。
另一道“蘿卜魚”，魚肉鮮嫩，湯汁濃白，配上燉得軟爛的白蘿卜，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陳海生夾了一筷子魚肉，慢慢放進嘴裡，咀嚼了幾下。
“如何？”周豫才問道。
“味道是好，”陳海生放下筷子，隻說，“就是少了些辣子，像是缺了點魂兒。”
他這話裡有話，錢玄卻像是沒聽出來，哈哈大笑起來，舉起酒杯：“辣子冇補，兩頭受苦！管他有沒有魂兒，先填飽肚子再說！來，喝酒！”
三人推杯換盞，說了幾句京城的趣聞軼事，氣氛總算熱絡了些。
酒過三巡，錢玄放下酒杯，臉上的諧謔神色收斂了起來，與周豫才對視一眼，才正色看向陳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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