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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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生端著飯碗，聽完老師和師兄們對自己那手衡水體的聯合批判，不但沒有絲毫氣餒，反而“誒？”了一聲，筷子在碗沿上輕輕一敲，發出一聲脆響。
“老師，您這話我可是不認的。”他一笑，目光掃過錢玄和周豫才，“要不，咱們幾個打個賭？”
錢玄正扒拉著碗裡的米飯，聞言抬起頭，含糊不清地問：“賭什麼？”
“就賭一百年後，”陳海生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晃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莫名的篤定，
“看看這天下，是練顏體、柳體、歐體的人多，還是學我這個‘觀瀾體’的人多？”
“噗——”錢玄一口飯差點噴出來，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你小子是真瘋了！還一百年後？那時候咱們的骨頭渣子都給後人當肥料了，誰輸誰贏，跟誰說去？”
一直默默幫忙擺著菜的周豫才，聞言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淡淡地瞥了陳海生一眼，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不賭。”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仿佛是在解釋自己為何不屑於此：“百年之後，人已作古。難不成，還要後人掘了你的墓，開棺告訴你賭約如何嗎？無聊。”
陳海生卻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將碗放下，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豫才兄，這可不一定。沒準兒啊，後世就真有那麼些個好事者，看不過眼你生前未完成的賭約，特意跑到你的墳頭前，給你說上一通呢。”
他腦海裡瞬間閃過一些現代的搞笑視頻。
那些在少年將軍霍去病的墓前，擺滿可樂漢堡巧克力的年輕女孩；那些在武侯祠裡，對著諸葛亮的塑像大聲彙報“東風快遞，使命必達”的熱血青年。
他幾乎可以想見，百年之後，眼前這位沉默寡言、日後卻將用筆杆子掀起滔天巨浪的訊哥兒，他的墓前，隻怕會堆滿無數後輩學子送來的字帖。
到那時候，誰的“體”流傳更廣，豈非一目了然？
幾人被他這番離經叛道的言論說得一愣，連章太焱都撚著胡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隻有錢玄一邊大口嚼著麻婆豆腐，一邊含糊地說道：“行了行了，別說那一百年後的虛事了。”
“還是說說眼前的吧，那顧癡翁老先生，至今還沒個動靜，約定好的文章也沒見影兒。海生，我看你那個賭約，怕是要黃了。”
此言一出，屋內的空氣又沉靜下來。
章太焱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麵上的茶葉，渾濁的眼中卻精光一閃。
“不是不履約，是他不敢。”
老先生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顧癡翁站的是誰的台子？是袁項城政府的台子。你那篇《我是狗》，罵的是誰？是官僚，是政客，是那些依附權貴、自詡清高的文人士大夫！”
“你把他們的臉皮一層層扒下來，扔在地上踩，顧癡翁若是敢站出來回應你，就等於是把他自己背後的那些人都給得罪了。他一把年紀，還沒活夠呢。”
章太焱的分析一針見血，錢玄和周豫才都默然點頭。
隨即，老先生話鋒一轉，目光又落回到了陳海生身上，帶著一絲惋惜：“但從文章本身來說，你這篇文章，終究是輸了。輸就輸在通篇白話，失了古文的雅正和風骨。”
“白話文，若能寫到《紅樓夢》那般爐火純青，融市井言語於文學大美，倒也能成就一篇傳世經典。”
他搖了搖頭，“可你這篇，太過直白，近乎叫罵。在那些老頑固眼中，與街頭巷尾的話本小說無異，他們根本不會承認這是‘文章’。所以，他們隻需要裝聾作啞，不予理會，你這個賭約，便看不到結果了。”
這番話，等於是給陳海生的賭約判了死刑。
在舊學的規矩裡，對方不應戰，你便無處發力，隻能吃個啞巴虧。
“看不到結果？”
陳海生聽完，發出一聲冷笑。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儘。
“世間哪有這般便宜的好事。”
他將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們想當睜眼瞎，我就偏要往他們眼睛裡撒一把石灰，讓他們不看也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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