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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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一碗烈酒下肚,陳海生將滿腔的狂言與豪情,都一並吞入了腹中。
日子一天天過去,北京城裡的風越發緊了。朔風卷著枯葉和塵土,在冬日裡打著旋兒,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
天色總是鉛灰色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雪即將來臨。
街頭巷尾的議論聲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巡警和便衣們愈發頻繁的動作。
袁大總統要更進一步的消息,如同這冬日的寒氣,無孔不入,鑽進每一座宅院,凍結了人們臉上的最後一絲笑意。
這些,陳海生都看在眼裡。
他沒有再去找錢玄和周豫才,朋友的關心他領了,但路,還得自己走。他將自己關在小院裡,那方小小的書桌,就是他的戰場。
窗外的風雪再大,屋內的燈火始終通明。筆尖在粗糙的稿紙上飛快地劃過,他筆下的不再是簡單的猴子,而是一個完整的、荒誕的、卻又無比真實的世界。
一個由動物主宰的農場,一場轟轟烈烈的革命,一個最終被猴竊取了果實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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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得很快,曆史的車輪不會為任何人停下,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當筆尖離開紙麵的那一刻,陳海生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向後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成了。
這把刀,他終於鍛造完成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一陣劈啪脆響。
連日的高度緊張讓陳海生有些頭暈目眩,他推開門,想去院子裡透透氣,讓冰冷的空氣清醒一下混沌的頭腦。
就在這時,“咚咚咚”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陳海生微微一怔,這個時間點,會是誰?錢玄他們知道自己閉關,不會來打擾。房東收租的日子也還沒到。
他壓下心頭的疑惑,走過去拉開了院門的門栓。
門外站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是郵局的郵遞員。
那人穿著一身有些單薄的製服,臉上凍得通紅,正一邊跺著腳,一邊往手裡哈著白氣。
“勞駕,請問……陳海生先生是住這兒嗎?”郵遞員看到門開,連忙開口問道,嘴裡噴出的白霧瞬間被寒風吹散。
陳海生點了點頭:“是我。”
“哎喲!可算找著您了!”郵遞員像是鬆了口氣,從懷裡那個巨大的帆布郵包裡,小心翼翼地掏出兩封信來。
“您這兒有兩封信。一封是寄到箭杆胡同的,我跑了好幾趟都說沒這個人。後來還是問了那邊的老街坊,才說您搬到這塊兒來了。這拐來拐去的,可真不好找。”
郵遞員一邊說著,一邊將信遞過來,還不忘對照了一下信封上的名字,確認無誤。
信?
陳海生有些納悶了。他來到這個時代,認識的人屈指可數,除了錢玄和周豫才,幾乎沒什麼深交。
這兩個家夥就住在北京城裡,有事直接上門了,誰會費工夫給他寫信?
不過,他還是接過了信,對著眼前這個儘職儘責的郵遞員道了聲謝:“辛苦您了,天這麼冷,快進來喝口熱水吧。”
“不了不了,後頭還有一大片沒送呢!”郵遞員擺了擺手,把郵包往肩上又扛了扛,憨厚地笑了笑,“信送到就成。您記得,要是再搬家,提前去郵局說一聲,省得信送丟了。”
說完,他便轉身,深一腳淺一腳地消失在了拐角。
陳海生關上院門,寒風被隔絕在外。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兩封信,心中那份疑惑愈發濃重。
他回到屋裡,借著燈光,先拆開了那封從箭杆胡同轉來的信。
信封有些舊了,邊角都起了毛。他抽出信紙,一股油墨味撲麵而來。
展開信紙,一行行雋秀而有力的毛筆字映入眼簾。
開頭的稱呼就讓他心頭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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