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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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領事館？文化沙龍？
陳海生拿著那封製作精良的邀請函，指尖摩挲著封口處那枚精致的鳶尾花火漆印，一時陷入了沉思。
他什麼時候和這兩個詞扯上關係了？
一個是在北平城裡寫著些不痛不癢文章，偶爾發幾句牢騷的普通文人；一個是盤踞在東交民巷，代表著法蘭西榮光的權力中心。
兩者之間，隔著天塹鴻溝。
他想不通，自己的名字是如何進入法國領事館的視野的。
是因為自己那些發表在報紙上的文章嗎？可他的文章，要麼是武俠小說，要麼是褒貶時事的文章，似乎還遠沒有到能引起一國領事注意的地步。
所以……去，還是不去？
陳海生想了半天，去！必須要去！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這個文化沙龍，他必須得去湊湊熱鬨，看看和論壇有什麼不同。
打定了主意，陳海生反而徹底放鬆下來。
等到邀請函上的那天，他起得很早，做完了自己的事，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距離沙龍開始還有好幾個時辰，於是揚聲喊來了祥子：
“祥子，去德順樓跑一趟，切半斤醬牛肉，再炒兩個菜，讓他們多放辣子！記著，要最辣的那種！”
白人飯寡淡無味，他可受不了那個罪，得先用重油重辣填飽肚子，才有力氣去跟那些洋人周旋。
“再有，這個，”他將包得嚴嚴實實的稿子和那封回信遞給祥子，“順路去郵局，寄到上海，地址信封上寫著，要最快的那種。”
這封信和這份稿子，是他投向這個世界的一杆標槍，是他與程秀先生，與千千萬萬個在黑暗中求索的同道，共同吹響的衝鋒號角。
它必須儘快抵達它該去的地方。
“好嘞，先生您就擎好吧！”祥子接過東西，動作麻利地揣進懷裡。他為人機靈，跑腿辦事從不拖遝。
臨出門前，他那眼睛轉了轉，摸了摸頭，有些好奇地湊過來問道：
“先生，我剛才聽您說什麼……沙龍？那不是剪頭發的地方嗎？我拉車的時候，經常路過王府井那邊的‘摩登沙龍’，裡頭香風陣陣的，那些當官的太太、留洋回來的小姐們，最愛往那兒紮堆了！怎麼，先生您也要去拾掇拾掇？”
“噗——咳咳！”
陳海生一口茶水差點沒直接噴出來，被嗆得連連咳嗽。他哭笑不得地擺了擺手，扶了扶因為咳嗽而有些滑落的眼鏡。
“你這小子，想到哪兒去了！”他笑著給這個好奇心旺盛的“包打聽”科普起來。
“此沙龍非彼沙龍。人家那叫美發沙龍，是弄頭發的。我說這個，叫文化沙龍。是一群讀書人、文化人聚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談談文學，說說時事的地方。懂了嗎？不是你想的那種地方。”
祥子似懂非懂地撓了撓頭，“哦……就是一群先生們湊在一起說書唄？那敢情好，肯定比聽說書先生講《三國》還有意思！”
陳海生被他逗樂了，揮揮手讓他快去。
祥子的效率極高，沒多一會兒，熱氣騰騰的飯菜就擺上了桌。濃鬱的醬香和火爆的辣子味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驅散了冬日的寒氣。
陳海生風卷殘雲般解決了晚飯，隻覺得渾身都暖透了，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吃飽喝足，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始準備，從衣櫃裡找出那身許久未穿的西裝。
換上之後，整個人顯得愈發挺拔修長。鏡中的青年，麵容清俊，眼神明亮，帶著一股書卷氣，卻又在眉宇間藏著幾分不易察失的鋒芒。
考慮到外頭天寒，他又在西裝外披上了一件厚衣裳，將邀請函妥帖地放進內側口袋，這才施施然地離開了屋子。
今夜有雪。
不同於前幾日的鵝毛大雪，今夜的雪下得極細，像是有人抓了一把精鹽，漫不經心地撒向了人間。細碎的雪粒子落在臉上，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
總歸都在東交民巷，文化沙龍離他住的地方不算遠，陳海生沒有叫車，而是撐開一把油紙傘，獨自步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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