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蒙古騎兵，也不是八旗綠營，是北洋新軍。袁世凱練出來的兵，洋槍洋炮，洋操洋陣，一步一令，槍炮齊鳴，那不是騎馬射箭能比的。”
他看向納木濟勒色格，眼神銳利“老哥，咱們蒙古人引以為傲的是什麼？快馬、彎刀、騎射。當年靠這個打下天下，可現在呢？陶克陶胡、棍楚克蘇隆，算不算草原上一等一的好漢？騎兵算不算精銳？結果呢？”
納木濟勒色格眼皮一跳。
“李景林帶著那支新式軍隊，槍是快槍，炮是快炮，布陣、衝鋒、掩護、合圍，全是新章法。打陶克陶胡，打棍楚克蘇隆，跟砍瓜切菜一樣，沒費多大力氣就平了。”阿穆爾靈圭語氣沉了下來，“咱們各旗的騎兵，裝備比他們好嗎？訓練比他們足嗎？指揮比他們精嗎？”
他自問自答“都比不上。”
“真要是硬碰硬，跟李景林作對，跟這支新軍對抗，咱們沒有半點勝算。”阿穆爾靈圭語氣直白，不留半點情麵“賓圖郡王就是例子。他以為憑著王爺身份，憑著旗裡的兵，就能把人趕跑，結果呢？一朝被趕，連回去的路都沒有。咱們不能走他的老路。”
納木濟勒色格不是聽不進去，而是這番話，戳中了他最擔心、卻又最不敢承認的地方。時代真的變了。
“我不是說，要咱們低頭服軟。”阿穆爾靈圭語氣緩和了些，“老哥，你我都是親王，我是博多勒噶台親王，你是達爾罕親王，咱們科爾沁兩大親王，世代輔佐朝廷，守衛邊疆，從來沒有丟過人。”
他往前微微傾身，“可我想要的，不是守著那一畝三分草場，不是抱著老規矩等死。我想讓科爾沁變強，讓蒙古人跟上這個世道，讓咱們的子孫不再隻會騎馬放牧，也能讀書、當兵、辦實業、掌權力。這不是私心，是為整個東蒙，為咱們蒙古各部。”
納木濟勒色格看著他，緩緩開口“你想跟李景林合作？”
“是合作，不是投靠。”阿穆爾靈圭糾正道，“李景林守通遼，修城安民，剿匪護邊，不搶、不殺、不苛待百姓，這一點，比以前那些官員強百倍。他要的是邊疆安穩，是實邊興業；咱們要的是草原安寧，是牧民活路。這兩者，不是死對頭。”
“他移民墾荒，咱們就劃清地界，耕地歸漢人，牧場歸蒙古，互不侵犯，互不欺壓；他練兵剿匪，咱們就出人出糧，配合他穩住草原；他建城通商，咱們就把草原上的皮毛、藥材、牛馬送過去，換布匹、茶葉、鐵器、槍炮。”
阿穆爾靈圭一句一句，說得條理分明“蒙漢一家，不是一句空話。種地的種地，放牧的放牧，做生意的做生意，大家都有活路，都能過好日子，這才是長久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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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木濟勒色格沉默許久，炭火在兩人之間跳躍，映得兩張年輕的臉龐忽明忽暗。
他終於長長歎了一口氣“你說的這些，道理我都懂。我也從來沒想過要排斥漢人，要跟朝廷作對。我隻是怕，步子太快，容易摔；人心太雜，容易亂。一旦亂起來，受苦的還是底層牧民。”
“怕亂，就更不能硬頂。”阿穆爾靈圭道，“咱們主動靠近，主動談，把規矩說在明處，把地界劃在明處，把好處分在明處。他李景林是個明白人，不是蠻橫之輩，隻要咱們拿出誠意，他不會不給麵子。”
納木濟勒色格抬起眼，目光與阿穆爾靈圭對視“你真覺得，他能信得過？”
“信不信，試過才知道。”阿穆爾靈圭語氣堅定，“現在賓圖旗空著，通遼城立著，正是節骨眼上。咱們不主動，遲早還要出亂子。倒不如先探一探他的底，談一談邊界、墾殖、通商、治安，能談攏，就合作；談不攏，再做打算。”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老哥，你是哲裡木盟副盟長，科爾沁左翼之長，你隻要點一點頭，東蒙各旗王公，就不敢亂說話。咱們兩大親王一條心，李景林就算有心思，也不敢輕舉妄動。”
納木濟勒色格再次陷入沉默。
他看向窗外，夜色如墨，風雪更緊。遠處隱約能看到牧民氈包的點點燈火，那是他的族人，他的百姓。
他這一生，不求驚天動地，隻求科爾沁安穩，隻求蒙漢相安，隻求祖宗留下的草原，不被戰火焚燒，不被混亂吞噬。
阿穆爾靈圭說的是新路子，是險路，也是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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