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賢王和新派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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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7年冬臘月
科爾沁左翼中旗王府，坐落在西遼河上遊一片背風向陽的草甸子上。青灰磚牆裹著厚雪，五進大院落，正廳簷下懸著禦賜“親賢輔國”匾額，燈籠早早就掛了起來，卻隻點著兩盞，光線昏昏沉沉，壓得滿院都透著一股靜。
風卷著雪粒子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
正廳內沒有點燈，隻在當中擺著一張紫檀木長桌，桌上擱著銅盆炭火，燒得正旺，火星偶爾劈啪一跳。兩側各放一張鋪著狼皮的太師椅，地上鋪著厚厚的毛氈，靴子踩上去連半點聲音都沒有。
納木濟勒色格端坐在上手。
他今年二十七歲，剛襲封和碩達爾罕親王不久，身量不高，肩背卻挺得筆直，一身暗黃色團龍綢袍，外罩玄色馬褂，辮子梳得一絲不苟。臉盤方正，眉眼沉穩，隻是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這幾日沒睡安穩。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管家壓低聲音稟報“王爺，博多勒噶台親王府上，阿穆爾靈圭王爺到了。”
納木濟勒色格緩緩抬眼，聲音沉而穩“請進來。”
門被推開，一股寒風裹著雪沫子卷進來。
阿穆爾靈圭大步走入，隨手解下肩上狐裘大氅，扔給跟進來的隨從。他今年二十有三，比納木濟勒色格小著幾歲，身形挺拔，眉宇間帶著一股京城養出來的開闊氣，一身青緞便服，領口袖口繡著暗紋，不似草原王爺那般粗糲，反倒透著幾分文氣，眼神亮得驚人，一看就是見過大世麵的。
進門先對著納木濟勒色格拱了拱手，語氣隨意，卻不失禮數“老哥。”
納木濟勒色格微微起身，抬手示意“坐。一路辛苦。”
阿穆爾靈圭也不客氣，徑直在下手狼皮椅上坐下。
“茶。”納木濟勒色格淡淡吩咐一聲。
管家立刻奉上兩碗滾燙奶茶，碗沿擱著一小碟奶皮子、一小碟炒米。
阿穆爾靈圭端起碗，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大口，長長舒出一口氣“還是王府的奶茶對味，京城那些館子，做得不倫不類。”
納木濟勒色格端著碗，卻沒喝，目光落在他臉上“你從京城回來有幾日了，一直沒來我這兒。今天冒雪過來，不是隻為喝一碗奶茶吧。”
阿穆爾靈圭放下茶碗，笑容收了起來“老哥是明白人，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我來，是為了賓圖郡王的事，也是為了通遼那個李景林。”
提到這兩個名字，廳內的氣氛瞬間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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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木濟勒色格手指一頓，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賓圖郡王，科爾沁左翼前旗。前些日子因為地界、墾殖的事，跟漢民起了衝突，又跟李景林的人對上，沒撐住，被趕跑了。現在左翼前旗群龍無首，亂糟糟一片。”
他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可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他再不對，也是朝廷冊封的紮薩克，一旗之主。李景林不過是一個外任鎮守使，說趕跑就趕跑，連個招呼都沒跟各旗王公打過。”
阿穆爾靈圭點點頭“這事做得是硬，換誰心裡都不舒服。”
“不是舒服不舒服的事。”納木濟勒色格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老哥我是哲裡木盟副盟長，科爾沁左翼之長，有些話不能不放在心上。白音太來，原先不過是個小屯子，幾百口人。這才多久？李景林到了之後，修城牆、建營房、開集市、遷漢民，現在直接改叫通遼城，兩丈高的土城牆，四角哨塔，機槍架著，兵丁日夜巡邏。”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那地方，正好卡在哲裡木盟心口上，西遼河穿城而過，南接奉天，北通草原，東連吉林，西靠昭烏達。他把城紮在這兒，等於在咱們科爾沁心臟上，釘了一根釘子。”
阿穆爾靈圭沒有立刻接話，隻是拿起一塊奶皮子，慢慢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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