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有錢男子漢·沒錢漢子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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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年3月
鎮守使衙署
內堂門窗緊閉，光線略暗。
李景林身前桌案正中，攤著一本由吳秀連夜核算完畢的收支賬冊，“從正月初一到今日三月十五，整整三個月。東三省總督府徐世昌那邊，一毛錢餉銀都沒有撥下來？”
吳秀為難的點點頭“半分不差。我前後三次派遣專人趕赴奉天催餉，得到的答複永遠是庫銀緊張、糧秣未齊、道路不靖、暫緩撥付。”
李景林聞言，繼續問道“這種重要的事情你為什麼不親自去？”
吳秀解釋道“上個月我親自去了一趟奉天，結果得到的答案是一樣的，我怕是徐世昌有意為難我們，於是在回來的時候，轉道去了趟新民，見了雨亭大哥，結果雨亭大哥的前路巡防營那邊也是一樣，沒給發錢，但是雨亭大哥自己私下能撈錢，所以他們得開銷還算穩得住。”
李景林聞言，沉默不語。
吳秀壓低聲音說道“奉天城內傳言四起，很多人都說，老佛爺要不行了，現在她的很多事情都交給了載灃去做，而載灃是個十分痛恨袁世凱的，導致現在徐世昌的東三省總督位置不穩。”
“時代的一粒塵埃，落在每個人的身上都是一座大山。”李景林不由得感慨一句，北京城裡，隨便出點什麼亂子，傳到地方上來，都是塌天大禍。
李景林抬了抬眼“現在賬上是什麼情況了？”
吳秀深吸一口氣，翻開賬冊，聲音清晰而乾澀：
“全軍足額一千二百人，月餉、糧秣、草料、軍械保養、馬匹添置、號服補備。還有主要占大頭的吃喝拉撒睡。還有新招募的一百多巡警，合計每月兩萬五千大洋。三個月共計七萬五千塊。”
李景林神色不動，淡淡問道：“進項呢？”
“隻有大東溝金礦一處來源。礦上每月足額送來兩萬塊大洋，刨除礦洞維護、礦工薪俸、路途護衛、損耗備用，三個月實打實入賬五萬五千大洋。”吳秀說道“照這麼估算，最多再熬兩三個月，撐到夏天，咱們必定徹底破產。”
這話一出，內堂徹底死寂。
宋哲元眉頭緊鎖，沉聲道“大人，要不屬下親赴奉天，當麵求見徐總督？就算磕破頭，也要把餉銀要回來！”
“去也無用。”李景林輕輕搖頭，“徐世昌現在自己怕也是焦頭爛額”
王伯齡輕聲試探“那。。。就動用通遼官賬上的錢？”
“更不行。”李景林語氣堅決，沒有半分商量餘地“地方財政，千頭萬緒，不能和軍賬混著來。”
眾人都不是搞經濟出身的，想來想去，也都沒什麼辦法。。
說完，李景林站起身，揮了揮手“你們都先下去吧，我自己靜一靜。”
眾人不敢多言，依次躬身退去。
內堂隻剩下李景林一人。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滋味，李景林算是感受到了。
他也體會到了未來那些民國軍閥們為什麼動不動就收稅，加賦，把百姓搞得怨聲載道。
實在是沒錢啊，自己隻是養了這千八百的兵和一座小城就已經這樣了，那些動不動就統治幾省地盤的大軍閥，要花錢的地方更是堆山填海了。
沉默許久，李景林推開房門，獨自一人走向西遼河岸邊。
他沒有帶親兵，沒有乘馬，就這麼一步步走在西遼河河岸的泥土路上。
春風拂麵，河水嘩嘩東流，岸邊細沙一片潔白，被水流衝刷得細膩均勻。遠處草原之上，牧民趕著牛羊緩緩走過，牛鳴羊叫，一派平和安寧。
他蹲下身，隨手抓起一把細沙。
沙粒純白、乾淨、顆粒均勻，從指縫裡簌簌落下，輕得沒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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