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拆了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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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很靜。窗外隱約傳來修繕房屋的錘鑿聲，篤，篤，篤，像在釘一口看不見的棺材。
常寧沒有立刻回答。
她從王座上起身。
素白深衣的下擺曳過光潔的地磚，發出極輕的窸窣聲。
一步，兩步，三步。
朝克的視線裡，那雙玄色緞麵的靴子停在了他麵前半步之遙。
他沒有抬頭。他不敢抬頭。
他聞到了王後身上極淡的墨香。
“看著我。”
朝克緩緩抬起頭。
常寧垂眸看他。
逆著窗欞透入的晨光，她的麵容籠在半明半暗的陰影裡，看不出喜怒。
隻有那雙眼睛，依舊黑沉沉的，像赫蘭城外結冰的飲馬河。
“你方才說，”她的聲音依舊不高，“要將全部身家獻給我。”
朝克用力點頭。
“是。全部。臣半生積攢，一分不留。隻求……”
“那些東西，”常寧打斷他，語氣平淡，“本就是王庭給你的。你給出去，不過是物歸原主。”
朝克僵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被堵得嚴嚴實實。
是啊，那顏之位是王庭冊封的，草場和牛羊是王庭賞賜的。
他拿什麼獻？
他有什麼資格獻？
朝克再次俯下身。
這一次，他的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沒有再抬起來。肩膀輕輕顫抖，卻硬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殿內靜了很久。
久到朝克以為王後已經離開了，久到他甚至聽見自己渾濁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大殿裡來回撞擊。
“我會把你和朝魯還有其他家人埋在一起。”
常寧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朝克猛地抬頭。
常寧依舊站在原地，垂眸看他。
朝克張著嘴，喉嚨裡滾過千言萬語，但最終，他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他隻是再次重重叩首。
一下，兩下，三下。
一邊磕，一邊嗚咽。
額頭的皮肉砸在地磚上，血跡洇開一小片，像一朵揉碎的紅花。
常寧已經轉身，走向王座。
“來人。”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朝克被侍衛架起來時，雙腿軟得像煮過的羊皮。他抬起頭又看了常寧一眼。
常寧已經坐在王座上了。
她正垂眸看著案上的文書，手中的狼毫蘸了朱砂，批下一個字。
陽光從她身後的高窗滲入，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極淡的金邊。
她看上去和往常沒有任何不同。
朝克忽然想起幾年前常寧剛來北涼不久，第一次以王後身份巡視各部。
那時他還不知道自己的家族會覆滅在這個漢女的手中。
殿外，陽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見遠處的街巷間，有人在清理瓦礫，有人在修葺屋頂，有個孩子追著一隻麻雀跑過焦黑的斷牆。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手上拴著的鐐銬。
鐵環冰涼，比草原冬夜的寒風更冷。
“哥，臟活兒是我的，清白活兒是你的。”
朝魯的聲音，隔著生與死的距離，隔著滿城的焦土與血淚，隔著他此刻胸腔裡翻湧的、渾濁的、說不清是悔還是痛的潮水，再次響在他耳畔。
慶功宴設在騰格裡宮正殿。
這是赫蘭城收複後第一次大宴，王庭刻意辦得隆重。
七十二盞連枝銅燈全部點燃，火光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晝。
長條案幾從高台下一字排開，一直延伸到殿門兩側，鋪著新染的絳紅氈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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