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陸雲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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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口查驗文牒時，守兵問陸雲舟從何處來，他答“大雍石城”，對方便沒再追問。
北涼這幾年從大雍來的流民、商賈、趕考的讀書人太多了。
倒是進城這一步，讓他結結實實嗆了一口。
漫天的黃塵撲麵而來，乾燥、粗糲，帶著生土和石灰混合的氣味，像一記悶拳直搗咽喉。
陸雲舟來不及掩鼻，連打了三四個噴嚏，嗆得眼淚都滲出來。
守城的士兵見狀，用生硬的漢話道：
“赫蘭城在修坊市，到處動土。今年春天雨水少，風沙大。”
他頓了頓，似乎在腦子裡費力搜刮下一個詞，半晌憋出一句：“布，蒙口鼻，會好。”
陸雲舟道了謝，從包袱裡翻出一方舊帕子，依言係在臉上。
粗布蒙住口鼻，呼吸受阻了些，但那嗆人的塵土確實被濾去大半。
他隔著布吸了一口氣，隨後朝士兵點了點頭。
對方也朝他點了點頭。
城門洞下，人流不息。
有趕著驢車運送青磚的匠人，有抱著賬冊匆匆穿行的吏員，有牽著孩子的婦人，孩子臉上也蒙著一小塊布，隻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陸雲舟在城門口站了片刻，讓開了通道，靠著城牆邊打量著這座北涼都城。
與他想象中“草原王庭”的模樣大相徑庭。
沒有成片的氈帳，沒有隨處拴馬、遍地牛糞的泥濘土路。
腳下是夯得堅實的黃土路麵，兩側坊牆正在砌築，青灰色的磚一層層壘上去，石灰勾縫，筆直如線。
更遠處，隱約可見數座正在起梁的屋架，工匠們赤膊上陣，號子聲此起彼伏。
塵土就是從那頭揚過來的。
他收回目光，沿著主街向內走。
沿途又經過了幾個正在施工的坊門，門額空白，尚未題名。
有一處已經完工的，門額上刻著“永昌坊”三個字，端正敦厚，是新墨填的色，旁邊還有他看不懂的字，但若他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蒙文。
他在這坊門前站了一會兒。
字是好字，有幾分顏筋柳骨的意思。
他想起方才城門口貼的告示，落款是“北涼王後常寧”，字跡清瘦勁峭，與這門額不是一人手筆。
大約是王庭哪位漢人幕僚所書。
他收回目光，繼續向前。
找了間門麵不大但收拾齊整的客棧落腳。
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漢話流利，見他蒙著帕子進門，笑道：
“這幾個月都這樣，等坊牆砌完，路鋪好，就好了。”
陸雲舟要了一間下房，付了三日房錢。
婦人收了銀錢，又打量他一眼，青布長衫，洗得泛白卻熨帖平整；包袱不大，但肩帶勒痕深重，顯然背了不近的路。
麵容清瘦，頜下微有青茬，眼下一圈淡青，是連日趕路缺覺的痕跡。
“讀書人？”她問。
陸雲舟點頭。
“來趕考的？”
他又點頭。
婦人“哦”了一聲，沒再多問，低頭撥弄算盤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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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珠劈啪脆響，和著窗外隱約的錘鑿聲，竟有幾分奇異的韻律。
陸雲舟上樓歇下，枕著那錘鑿聲入眠，一夜無夢。
次日醒來，天已大亮。
他在樓下要了碗羊雜湯、兩張胡餅，邊吃邊向掌櫃打聽營生。
婦人擦著櫃台，又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
“科舉還有兩三個月才報名，你這會兒來了，是打算先尋個活計？”
陸雲舟放下湯碗，點頭：“坐吃山空，不敢。”
婦人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你們讀書人，就是禮數多。什麼坐吃山空。行，我跟你說，如今赫蘭城四處都缺人手，尤其缺識文斷字的。”
她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掰著指頭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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