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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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有些發白，眼下青黑，官袍袖口沾著幾點墨漬，看見耿介，愣了一愣，隨即擠出一個笑來。
“耿兄今日怎得有空來找我？”
耿介放下茶盞，沒有繞彎子。
“你可知道陸雲舟這人？”
柳址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像是被人點了穴，整個人定在原地。
過了好幾息，才慢慢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兄長說的……是哪個陸雲舟？”
“曾任過石城知府。”耿介說，“今日來書院應聘夫子。”
柳址猛地彈起來：
“陸雲舟現在在何處？”
耿介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仰了仰身子：
“在……在書院。文啟正帶著他——”
話沒說完，柳址已經衝出了值房。
耿介愣了一瞬，連忙起身追了上去。
兩人趕到明理書院時，正撞見陸雲舟從門內出來。
他臉上還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在看見柳址的瞬間凝住了，不是戒備，是一種很複雜的、難以言說的情緒。
柳址在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陸雲舟。
那目光裡有激動，有難以置信。
“世子。”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池塘。
陸雲舟的笑容徹底斂去了。
他站在那裡，風從巷口吹來，卷起他青布長衫的下擺。
那件洗得泛白的長衫在風裡輕輕飄動，露出裡麵打著補丁的中衣。
他看著柳址，苦笑了一下。
“侯府已經沒了。”他說，“爵位被奪，沒有什麼世子了。您是……”
陸雲舟看著他，目光裡帶上了一點探究：“足下是何人？怎會知道我？”
柳址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
“家父柳林，”他說，“曾任大雍工部員外郎。”
陸雲舟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迅速整理了衣襟，雙手抬起：“原來是柳公子。”
陸雲舟直起身，目光落在柳址身上的官服上，那身北涼禮部的官服，簇新，合體，胸前補子是六品文官的鷺鷥。
他頓了頓，改口道：“該叫柳大人才是。”
柳址沒有躲開。
他隻是看著陸雲舟，看著他洗得泛白的衣袍、打著補丁的中衣、風塵仆仆卻依舊挺直的脊背。
“前塵往事不可追，”他說，聲音比方才柔和了些。
“既然您說您不是世子，那我便喚您一聲陸兄，可好？”
陸雲舟看著他。
“自然願意。”他說。
兩人相對一揖，算是重新見了禮。
耿介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看著這一幕，看著這兩個從大雍來的、各有故事的人，在這北涼的春日下午，以這樣平淡的方式相認。
寒暄了幾句，柳址忽然正了正神色。
“陸兄，”他開門見山，“可否隨我去一個地方？”
陸雲舟看著他。
“何處？”
柳址沒有繞彎子。
“王庭。”他說，“我帶陸兄去見王後。”
陸雲舟沉默了片刻。
柳址看著陸雲舟的側臉，看著那張平靜無波的麵孔上，唯一泄露情緒的一點痕跡，眉心微微蹙起，像石子投入深潭時，漣漪蕩開前那一瞬間的凹陷。
然後那痕跡平複了。
“好。”陸雲舟說。
他轉身，向著站在門內的耿介鄭重地揖了一禮：
“今日多虧山長引薦，又蒙山長款待，陸某感激不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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