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佃戶，有在街邊擺攤的小販，還有幾個是前幾天才從他手裡領了火柴畫片換了白麵的大嬸。
此刻，這些熟悉的麵孔都扭曲了，被“失去一切”的恐懼支配著，變成了野獸。
李長青理解這種恐懼。
在這個沒有社保、沒有法治的年代，這幾塊大洋，就是他們全家的命。
“各位鄉親。”
李長青終於開口了，他收起折扇，站起身。
“想要錢？可以。”
“李家做生意，講究的就是一個信字。
哪怕這天塌了，地陷了，大清亡了！我李長青欠各位的一個子兒，都不會少！”
“光說好聽的有啥用！”
屠戶揮舞著殺豬刀，“四海錢莊的掌櫃昨天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呢？人跑了！我們要看現錢！現大洋！”
“對！要現大洋！不要銀票！”
“好。”
李長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猛地一揮手。
“抬上來！”
“嘿！吼！”
隨著整齊的號子聲，八個身強力壯的長青團士兵，兩人一組，抬著四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依次走到了大門口的台階上。
箱子落地，發出沉悶的“咚”聲，聽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打開！”
李長青一聲暴喝。
“嘩啦——”
四口箱子的蓋子同時被掀開。
一瞬間，正午的陽光灑進箱子裡，反射出一片刺眼的銀光，幾乎晃瞎了所有人的眼。
那是銀元。
滿滿當當、堆積如山的袁大頭、龍洋、鷹洋！
“嘩啦啦！”
李長青走過去，抓起一把銀元，高高舉起，然後鬆開手。
銀元相互撞擊，發出那種清脆、悅耳、足以讓世間所有躁動都平息下來的美妙聲響。
這一刻，幾千人的長街，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喉嚨裡發出“咕咚”的吞咽聲。
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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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現大洋！
這得多少錢啊？一萬？兩萬？五萬？
其實這四口箱子裡，隻有上麵一層是銀元，下麵墊的是磚頭。
這是李長青手裡最後的一萬塊現大洋了，也是他最後的賭注。
但在這種視覺衝擊下，誰會去翻箱底？
“看清楚了嗎？”
李長青拍了拍手上的銀粉，聲音朗朗，傳遍了整條街。
“四海錢莊跑了，那是他們沒種！那是他們沒底子！”
“我李家大院就在這兒！我的工廠就在這兒！我李長青的人就在這兒！”
“我有槍，有糧，有鹽，有這堆成山的銀子！”
“我為什麼要跑？我為什麼要賴你們那三瓜兩棗？”
他指著那個屠戶，眼神淩厲如刀。
“王屠戶，你在我這兒存了三十塊大洋，是吧？”
“是……是……”王屠戶被那眼神盯得有些發虛，手裡的刀都不自覺地垂了下來。
“福伯！給他取三十塊！連本帶利，給他結清！”
福伯立刻上前，數出三十塊大洋，扔進王屠戶懷裡。
“拿著錢，滾蛋！從今往後，李家商號不再做你的生意！你想存錢，找四海錢莊要去！”
王屠戶抱著那沉甸甸的銀元，愣住了。
錢是拿到了。
可看著那滿箱子的銀元，再看看李長青那副“視金錢如糞土”的架勢，他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悔意。
四海錢莊倒了，以後錢放哪？放在家裡怕被土匪搶，帶在身上怕被偷。
這亂世裡，還有比李家更硬、更有錢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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