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銀元擠兌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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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縣的早晨，通常是慢悠悠的。
霧氣纏繞在青石板路上，賣早點的攤販剛揭開蒸籠蓋子，白氣混著麵香往人鼻子裡鑽。
茶館裡的蓋碗茶才剛泡上，第一口還沒咂摸出味兒來。
但今天，這層安逸的皮，被一聲尖厲的哭嚎給硬生生撕開了。
“廢紙！都是廢紙啊！天殺的朝廷，你還我的血汗錢！”
這聲音是從城中心的“四海錢莊”門口傳出來的。
起初隻是一個人哭，緊接著是一群人鬨，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整條大街就像是一鍋滾開的油裡濺進了一滴水，徹底炸了。
消息終於還是漏了。
雖然沒有微信沒有電話，但在大夏這片土地上，壞消息總是長了翅膀的。
不知道是誰先傳出來的，說武昌那邊新軍造反了，大清的龍旗被拔了，總督衙門都被燒成了白地。
這消息要是擱在平時，也就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可緊接著，一個更要命的消息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縣太爺準備跑路了，而且，大清戶部發的那些花花綠綠的“官票”，一夜之間變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掌櫃的！給我兌現大洋！我有票子！這是五十兩的官票！”
一個穿著長衫的教書先生，平日裡最講斯文，此刻卻披頭散發，手裡揮舞著一張銀票，拚命往錢莊的櫃台上擠，眼鏡都被擠掉了，被無數隻腳踩得稀碎。
“兌個屁！”
錢莊的夥計手裡拿著根頂門杠，滿頭大汗地把人往外推。
“沒聽見嗎？上麵有令，今日盤點，暫停兌換！都給老子滾！”
“暫停兌換？我看你們是想卷款逃跑！”
人群裡有人吼了一嗓子。
這一嗓子，就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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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了它！這幫吸血鬼要跑！那是咱們的棺材本啊！”
憤怒徹底淹沒了理智。
幾百號紅了眼的老百姓，有的拿著扁擔，有的拿著菜刀，甚至有人撿起路邊的磚頭，瘋了一樣衝向那扇朱紅色的厚重大門。
“砰！砰！嘩啦！”
平日裡威嚴高聳的櫃台被推倒，算盤珠子撒了一地，像是散落的眼淚。
並沒有現大洋。
金庫早就空了。
掌櫃的昨天夜裡就帶著細軟和小老婆，從後門溜了。
隻剩下一堆還沒來得及燒掉的賬本，和滿地如同廢紙般的官票。
“沒了……全沒了……”
那個教書先生癱坐在地上，看著手裡那張被踩滿腳印的五十兩銀票，那是他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錢。
他突然嚎啕大哭，然後猛地起身，一頭撞向了旁邊的石柱子。
血，濺在了地上，紅得刺眼。
這一撞，沒有讓人群冷靜，反而讓他們更加瘋狂。
恐懼是會傳染的。
既然四海錢莊空了，那彙通錢莊呢？那李家的商號呢？
“去李家！李長青前幾天瘋狂買貨，肯定把家裡的錢都花光了！現在不去要，以後連毛都剩不下！”
不知道是誰在人群裡喊了一句。
原本還在四海錢莊廢墟上哭爹喊娘的人群，瞬間調轉了方向，像一股黑色的洪流，裹挾著絕望和暴戾，朝著城東的李家商號湧去。
……
李家商號門口。
福伯看著遠處那黑壓壓湧來的人群，聽著那震天的喊殺聲，兩條腿都在打顫。
“少爺……這……這可咋整啊？”
福伯死死頂著大門，聲音裡帶著哭腔。
“這幫人瘋了！咱們雖然沒卷款跑，可這幾天買物資，確實把現錢花得差不多了啊！要是他們非要全額兌現大洋，咱們拿什麼給？拿頭給嗎？”
李家的商號不僅賣貨，也兼做錢莊生意，吸納了不少鄉親的存款。
按照這幾天的瘋狂掃貨速度，賬麵上剩下的現大洋，確實不夠應對這種全城級別的擠兌潮。
“慌什麼。”
李長青站在二樓的陽台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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