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被堵在這兒，怕是要人財兩空，搞不好連命都得交代。
“長青！不！李爺！李祖宗！”
馬邦德抱著李長青的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這些錢……這些錢我都不要了！全都給你！充公！捐給你的團練！
隻求你看在咱們這一年多合作愉快的份上，看在我給你鹽廠開了綠燈的份上，饒我一條狗命吧！我家裡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兒……”
看著這個昔日高高在上的父母官，如今像條癩皮狗一樣在泥地裡打滾。
李長青眼裡閃過一絲厭惡，但更多的是一種看透世事的冷漠。
他彎下腰，把那根金條塞回馬邦德的懷裡。
“錢，我不稀罕。”
馬邦德愣住了，手裡捧著金條，不敢置信地看著李長青。
“你……你說啥？”
“我說，這些錢，你帶走。”
李長青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套上的灰。
“李家不缺錢，也不缺這點買命錢。
若是今天我把你殺了，把錢搶了，那我李長青跟山上的土匪有什麼區別？以後誰還敢跟我做生意？”
馬邦德狂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李長青莫不是傻了？這麼多錢都不要？
“但是。”
李長青話鋒一轉，聲音冷得像這深秋的夜風。
“你想出這個門，得留下兩樣東西。”
“您說！隻要我有！全給您！”馬邦德現在隻要能保命，老婆都能送。
“第一。”
李長青伸出一根手指。
“縣衙武庫的鑰匙。”
“那裡頭雖然大多是些破銅爛鐵，但有三十支漢陽造，還有兩箱子彈。
那是咱們全縣百姓湊錢買來保平安的，不能讓你帶走，更不能讓你賣給土匪。”
“給！這就給！”
馬邦德慌忙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雙手奉上。
“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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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青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死死盯著馬邦德那鼓囊囊的腰間。
“我要你的官印。”
“什……什麼？”馬邦德下意識地捂住了腰。
那是芙蓉縣的大印，是朝廷命官的象征。
雖然現在大清亡了，但這印信在亂世裡依然有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合法性”。
有了它，發布告示才有人信，征收錢糧才名正言順。
“怎麼？舍不得？”
李長青冷笑一聲，手中的槍口微微抬起，指著馬邦德的眉心。
“大清都亡了，你留著那個方塊塊，是準備帶到棺材裡去當枕頭嗎？
還是說，你想等著哪個軍閥來了，拿這個去投誠，換個一官半職，再回來接著刮地皮？”
“不……不敢……”
馬邦德被戳穿了心思，冷汗直流。
“給……我給……”
他顫顫巍巍地解下腰間的布包，一層層打開。
一方沾染了無數朱砂印泥、也沾染了無數百姓血淚的銅印，靜靜地躺在黃綢布上。
李長青伸手，一把抓過那方大印。
沉甸甸的，冰涼刺骨。
這就是權力。
這就是兩千年來，無數人殺得人頭滾滾也要爭奪的東西。
現在，它姓李了。
“行了。”
李長青把大印隨手扔給身後的福伯，就像扔一塊磚頭。
“滾吧。”
“啊？”馬邦德沒想到幸福來得這麼突然。
“趁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帶著你的臭錢，滾出芙蓉縣。”
李長青轉過身，不再看他一眼。
“記住，別回頭。
出了這個門，以後若是讓我知道你在別的地方還敢禍害百姓，我李長青的槍，可是長了眼睛的。”
“是是是！多謝李爺不殺之恩！”
馬邦德連滾帶爬地爬上馬車，拚命抽打著騾子。
車隊像是一群受驚的蟑螂，慌不擇路地衝出了城門，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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