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老爺大印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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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統三年的那個深秋，風裡已經帶上了刀子。
十月二十二日，深夜。
芙蓉縣縣衙的後堂，平日裡那是威嚴森森、閒人免進的地方，今兒個卻亂得像個被野狗刨過的墳圈子。
“快！動作都麻利點！那個宣德爐別帶了，沉！把裡麵的香灰倒了，塞金條進去！”
縣太爺馬邦德此時完全沒了往日裡踱著方步、吟詩作對的官威。
他穿著一身不知從哪找來的粗布短打，原本保養得油光水亮的大辮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腦後一個甚至還滲著血珠的難看發茬——那是他剛才一狠心，讓師爺拿剪窗花的鈍剪子硬生生給“鋸”下來的。
疼，真他娘的疼。
但這疼，比不上心裡的慌。
成都那邊傳來的消息確鑿無疑了：大漢軍政府成立了，滿城的旗人都被圈禁了，總督趙爾豐那個殺人魔王都被砍了腦袋，掛在皇城壩上示眾。
大清，這回是真完了。
“老爺，這……這官服還要不要？”
師爺手裡捧著那件繡著補子的官袍，哆哆嗦嗦地問。
“要個屁！”
馬邦德一腳踹過去，唾沫星子橫飛。
“你是想讓老子穿著這身皮去給亂黨當靶子嗎？燒了！統統燒了！還有那些公文、案卷，全都扔進火盆裡！”
火盆裡的火苗竄得老高，映照著馬邦德那張扭曲而貪婪的臉。
他現在隻想做一件事：跑。
帶著這三年在芙蓉縣搜刮來的民脂民膏，也就是俗稱的“火耗”和“孝敬”，跑回老家去當個富家翁。
至於這縣裡的百姓？哼，誰愛管誰管，反正大清都亡了，他這父母官也算是當到頭了。
“車備好了嗎？”馬邦德壓低聲音問。
“備好了，就在後門。”
師爺擦著冷汗，“一共十輛大車，上麵蓋著稻草和豬糞，底下全是……全是那個。”
那個，自然是沉甸甸的黃白之物。
光是李長青那個鹽廠的一半乾股分紅，這大半年下來，就給他貢獻了足足三萬塊大洋！再加上其他的搜刮，這十輛車，簡直就是一座移動的金山。
“走！趁著夜色，咱們從西門溜！”
馬邦德把一頂破鬥笠扣在腦袋上，懷裡死死揣著幾張還沒來得及兌換的彙豐本票，像個做賊的老鼠，悄無聲息地鑽出了後門。
……
西門，是芙蓉縣最偏僻的一座城門，平日裡走的大多是運糞車和送葬的隊伍，守備鬆懈。
馬邦德的算盤打得很精。
這時候東門、南門肯定被亂民或者李家的團練盯著，隻有西門，那是條生路。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嚕”的沉悶聲響。
因為車上裝的東西太沉，車轍壓得很深，那幾匹拉車的老騾子累得直噴響鼻。
眼看城門就在眼前，那扇破舊的木門半掩著，仿佛通向自由的洞口。
馬邦德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快！加把勁！出了城咱們就安全了！”
他低聲催促著趕車的親信。
然而。
就在第一輛馬車剛剛把頭探進城門洞的一瞬間。
“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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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刺眼的雪白光柱，毫無征兆地從城牆上方射了下來，像是一把利劍，瞬間將這支偽裝成運糞隊的車隊照得纖毫畢現！
“啊！”
馬邦德被晃得睜不開眼，下意識地用手擋住臉，心裡咯噔一下，涼了半截。
那是探照燈！
全芙蓉縣，隻有一家有這玩意兒！
“馬大人，這大半夜的，穿成這樣，是要去哪體察民情啊？”
一個戲謔的聲音，從城門樓上傳了下來。
緊接著，城門洞兩側的陰影裡，“嘩啦啦”衝出來兩排荷槍實彈的士兵。
清一色的灰色軍裝，綁腿打得筆直，手裡的槍雖然五花八門，但那股子精氣神，絕不是衙門裡那些隻會抽大煙的衙役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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