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染血的紅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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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元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長。
自從入冬以來，芙蓉縣就一直籠罩在鉛灰色的陰雲下。而在李家大院後山的“三號禁區”，氣氛更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這裡是化工廠的深處，也是全廠守衛最森嚴的地方。連隻鳥飛過去，都要被長青團的哨兵用槍瞄著。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毫無征兆地打破了午後的死寂。
緊接著，三號實驗室的屋頂被掀翻了一角，一股濃烈的、帶著刺鼻甜味的紅煙衝天而起，瞬間染紅了半邊天。
“出事了！三號樓炸了！”
警報聲淒厲地響起。
正在前院跟福伯核對年底賬目的李長青，手裡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臉色瞬間煞白，那是自打武昌起義以來，福伯第一次見到自家少爺露出如此驚恐的表情。
“快！叫醫生！把所有的擔架都抬過去！”
李長青甚至顧不上穿大衣，拔腿就往後山狂奔。
他怕的不是錢，不是機器。
他怕的是人。
三號實驗室裡，住著陳以此。那個為了造火柴、造炸藥，連命都不要的瘋子博士。
……
當李長青衝到廢墟前時，火已經被工人們撲滅了。
現場一片狼藉，滿地都是破碎的玻璃渣和還在冒煙的化學試劑。地上流淌著一種詭異的紅色液體，那是還沒有結晶的“偶氮染料”，紅得像血，甚至比血還要鮮豔。
“陳博士呢？！陳以此在哪裡？！”
李長青抓住一個滿臉是灰的學徒，大聲吼道。
“在……在裡麵……被反應釜炸飛的碎片切到了……”學徒哭得話都說不利索。
幾個工人抬著一副擔架衝了出來。
擔架上的人，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陳以此渾身都是那種紅色的染料，像是剛從血池裡撈出來一樣。他的右腿褲管已經被炸爛了，露出裡麵血肉模糊的傷口，一大塊被染紅的玻璃碎片深深地插在大腿根部，鮮血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老板……”
陳以此還有意識，他看到李長青，居然想咧嘴笑，但那張紅色的臉讓他看起來像個猙獰的小醜。
“咳咳……數據……數據保住了……”
他顫抖著舉起左手，手裡死死攥著一本被燒焦了一角的筆記本。
“別說話！留著氣！”
李長青眼眶通紅，一把按住他。
“送醫院！快送醫院！”
……
李家醫院，急救室。
這是李長青花重金建立的，擁有全川南最好的設備和幾個從教會醫院挖來的洋醫生。
但此刻，就連那位見慣了生死的德國外科醫生漢斯，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李，沒救了。”
漢斯摘下沾血的手套，神色凝重。
“碎片切斷了股動脈的分支，雖然血止住了，但那是化學爆炸，傷口汙染太嚴重了。
大量的玻璃渣、鐵鏽，還有那些不知名的化學物質……”
他指了指陳以此那條已經開始發黑、腫脹的大腿。
“你看，那是壞疽。
鏈球菌感染已經開始了，而且擴散得非常快。如果不立刻截肢，毒素會在24小時內攻入心臟，引發敗血症。”
“截肢？”
李長青看著病床上那個因為高燒而開始說胡話的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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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以此是個化學家，也是個跑遍了礦山的實乾家。如果沒了一條腿，他以後怎麼爬山找礦？怎麼在實驗室裡站著做十幾個小時的實驗？
這對於驕傲的他來說，比死還難受。
“如果不截肢呢？”李長青問。
“那就隻能等上帝顯靈。”漢斯聳聳肩，“在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任何藥物能殺死血液裡的鏈球菌。這是絕症。”
在青黴素發明之前的漫長歲月裡，一個小小的傷口感染，就能要了一個壯漢的命。
“不……不要截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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