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腳盆雞的嗅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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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元年的臘月，風裡夾著雪渣子，打在臉上生疼。
李家兵工廠的地下審訊室裡，沒有火盆，冷得像個冰窖。
一盞大功率的白熾燈懸在半空，滋滋作響，慘白的光直直地打在一張滿是血汙的臉上。
那是個年輕人，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此時進步學生常穿的中山裝，戴著一副斯文的金絲眼鏡——雖然現在鏡片已經碎了一塊，掛在耳朵上晃晃悠悠。
“我……我要見官！我要見縣長！”
年輕人雖然被綁在鐵椅子上，嘴角流著血，但眼神卻透著一股子令人極其不舒服的傲慢和凶狠。
“我是北平來的大學生！是來川南考察實業救國的！你們這是私設公堂！是土匪行徑！我要去報館揭發你們！讓全天下的讀書人唾棄你們！”
他一口京片子說得極溜，若是閉上眼，還真以為是個熱血愛國的北平學生。
“大學生？”
李長青坐在他對麵的陰影裡，手裡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個烤紅薯。
紅薯很燙，冒著熱氣，甜香味在陰冷的審訊室裡顯得格格不入。
“長風，把他的手抬起來。”
李長風黑著臉，走過去一把抓起年輕人的右手，死死按在審訊桌上的強光下。
那是一雙很修長的手，手指白皙。
“嘖嘖，好手。”
李長青吃了一口紅薯，指了指那隻手的虎口和食指關節處。
“北平的大學生，平時讀書寫字，繭子應該長在中指側麵。”
“可這位‘張同學’，繭子卻長在虎口和食指扣扳機的位置。而且這層老繭又厚又硬，發黃，顯然不是乾農活磨出來的，而是摸了至少五年的槍杆子。”
李長青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透過煙霧，像是兩把鉤子，死死鉤住了年輕人的靈魂。
“張同學，你們北平的大學，現在都流行練槍法嗎？還是說……你練的是東洋刀法？”
年輕人的臉色變了變，但依然梗著脖子：
“我是體育生！練射擊不行嗎？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行，當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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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青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皺皺巴巴的圖紙，那是從這人鋪蓋卷的夾層裡搜出來的。
“這是你畫的‘老狗’步槍測繪圖。”
李長青展開圖紙。
“畫得真好啊。這線條，這透視，比我花重金請的德國工程師畫得都專業。”
“普通的學生畫槍，畫的是樣子，是輪廓。可你畫的，是槍機閉鎖的角度，是膛線的纏距，是擊針的行程數據。”
“尤其是這個……”
李長青指著圖紙角落裡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那是一串由片假名和數字組成的編碼。
“‘三八式改’？這是你們腳盆雞陸軍的編號習慣吧？”
“如果不介意的話，能不能用家鄉話給我解釋解釋，這是什麼意思？山本先生？還是田中先生？”
“八嘎！”
年輕人終於裝不下去了。
那句刻在骨子裡的臟話脫口而出。
他猛地掙紮起來，鐵椅子被晃得哐哐作響，那張原本斯文的臉瞬間變得猙獰扭曲，像是一隻被扒了皮的惡鬼。
“既然被你發現了，我也不裝了！”
他不再說京片子，而是換上了一口生硬卻更加傲慢的漢語。
“沒錯！我是大日本帝國黑龍會的成員，田中次郎！”
“李長青！你既然知道我是誰，還不快給我鬆綁！”
田中次郎雖然成了階下囚，但氣焰反而更囂張了。
在這個年代，洋人就是天。而腳盆雞作為剛剛打贏了毛熊國的新貴，在遠東更是橫著走。大夏的官員見了他們，哪個不是點頭哈腰？
“你知道你在乾什麼嗎？你這是在挑釁大日本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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