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誓師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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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南的大山裡，霧氣濃得像是化不開的牛奶。
通往雲南的那條茶馬古道上，馬蹄聲碎。
“噠噠噠——”
一匹累得口吐白沫的棗紅馬，馱著一個渾身是泥、搖搖欲墜的漢子，衝破了李家大院外圍的警戒線。
“別開槍！我是……我是鬆坡將軍的人！”
漢子從馬上滾落下來，手裡死死抱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鐵盒子，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
幾個長青團的哨兵衝上去，槍口指著他。
“讓他進來。”
李長青的聲音從碉樓上傳來。
他披著大衣，站在寒風中，看著那個倒在泥水裡的漢子。
他知道，那個時刻，終於到了。
……
書房裡，炭盆燒得通紅。
那漢子灌了一大碗薑湯，才算是緩過一口氣來。他大概三十來歲，臉上有一道剛結痂的刀疤，那是穿越北洋軍封鎖線時留下的勳章。
“李先生。”
漢子掙紮著站起來，要把那個鐵盒子遞給李長青。
“我是將軍的副官，叫雷彪。”
“將軍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李長青接過鐵盒，入手沉甸甸的。
打開一看。
裡麵沒有金條，也沒有銀票。
隻有一卷卷泛黃的圖紙，和一本厚厚的、手寫的筆記。
李長青隨手翻開一張，瞳孔猛地一縮。
《川滇兵工廠籌建計劃書》、《漢陽造步槍改進圖譜》、《西南礦產分布草圖》……
這些圖紙上，密密麻麻地標注著各種數據，還有無數紅筆修改的痕跡。字跡清秀而有力，那是蔡鍔將軍的親筆。
“這是……”李長青抬起頭，眼神複雜。
“這是將軍的命。”
雷彪虎目含淚，更咽道。
“將軍身體不好，喉疾很重，但他為了大夏的未來，為了不讓袁大頭複辟，拖著病體逃出京城，這一路上都在想怎麼建軍，怎麼強國。”
“他說，如果這次起義失敗了，他人可以死，但這西南的工業火種不能滅。”
“李先生是實業奇才，又是一心為國。將軍說，這些東西交給你，他放心。”
“如果……如果護國軍全軍覆沒。”
雷彪突然跪了下來，重重地磕頭。
“請李先生拿著這些圖紙，無論如何，也要為咱們大夏，留下一支能造槍的根苗！”
這是一份托孤般的信任。
也是一份沉重得讓人窒息的遺囑。
蔡鍔那是抱著必死之心回雲南的。他沒錢，沒兵，麵對的是擁有北洋六鎮精銳的龐然大物。他把這一生的心血，都壓在了這個並未深交的商人身上。
李長青看著那些圖紙，看著跪在地上的鐵血漢子。
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在這亂世裡，有人為了權，有人為了錢。
但也總有那麼幾個人，是為了這口氣，為了這苦難深重的國家，把命都豁出去了。
“起來。”
李長青合上鐵盒，把它推回到雷彪麵前。
“李先生？您……您不收？”雷彪愣住了，臉色煞白，“您是怕受連累？”
“怕？”
李長青笑了，他走到牆邊，一把扯下了那張蓋住地圖的幕布。
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色箭頭，從芙蓉縣出發，沿著長江，沿著古道，直指昆明，直指瀘州，直指整個西南！
“雷副官，你睜大眼睛看看。”
“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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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彪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些標注。
“一號糧倉：存米五萬石。”
“二號油庫：存柴油兩千噸。”
“三號藥庫：存紅一號五千瓶，繃帶十萬卷。”
“水運大隊：二十艘輪船隨時待命。”
“這……”雷彪徹底傻眼了，“這是……”
“這是我給蔡將軍準備的嫁妝。”
李長青轉過身，目光如電，身上爆發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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