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皇帝的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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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四年的臘月，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厚。
但這漫天的白雪，卻蓋不住這世道泛起的一股子——妖氣。
北平那邊傳來的消息，荒誕得像是一出滑稽戲，卻又真實得讓人想哭。
那位大總統袁大頭，終於耐不住寂寞，在一群“乞丐請願團”、“妓女請願團”的簇擁下，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天命”，準備要登基坐殿，當那勞什子的“洪憲皇帝”了。
一時間，大夏的國號要改，紀元要改，連帶著這剛剪了沒幾年的辮子，似乎又要被人給念叨起來了。
……
芙蓉縣，縣衙大堂。
如今這裡又換了主人。雖然還是李家說了算，但名義上，袁大頭派來了一位新的“知事”，叫劉三貴。
這劉三貴以前是大清的候補道，民國了混不下去了，這回聽說要複辟，立馬抖起來了，翻出了箱底那件發黴的長袍馬褂，頭上還戴了頂不知從哪撿來的瓜皮帽，看著就像個剛出土的僵屍。
“李會長！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劉三貴手裡捧著一麵嶄新的旗幟，興衝衝地跑進了李家大院。
那旗子不是五色旗，而是一麵帶著紅邊、中間畫著個不倫不類龍紋的“中華帝國旗”。
“皇上登基了！改元洪憲！普天同慶啊！”
劉三貴那張皺巴巴的老臉上，笑得褶子都開了花。
“上麵發了話，咱們芙蓉縣作為川南的模範縣，必須帶頭表態！
李會長，您是商界領袖，這掛龍旗、放鞭炮、組織百姓上街遊行喊萬歲的任務，可就交給您了！”
李長青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蓋碗茶，沒接那麵旗。
他看著劉三貴那副沐猴而冠的模樣，隻覺得胃裡一陣翻騰，想吐。
這都什麼年代了？
外麵的洋人都在造坦克、造飛機、打世界大戰了。
咱們這兒，卻還在玩這種穿龍袍、磕響頭的把戲？
“劉知事。”
李長青放下茶杯，聲音冷淡。
“這旗，我不掛。”
“什麼？！”
劉三貴愣住了，隨即臉色一沉，那是小人得誌後的猖狂。
“李長青！你可別不識抬舉！
現在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你敢不掛旗，那就是大不敬！是造反！
別以為你在川南有點勢力就能無法無天，北洋的大軍就在入川的路上，到時候大兵壓境，你李家這幾年的基業，全得化為灰燼！”
李長青眯起眼，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他在權衡。
現在的局勢很微妙。袁大頭雖然倒行逆施，但他手裡的北洋軍確實還能打。如果現在公然撕破臉，李家在川南的工廠還沒完全轉化為戰爭機器，很容易被當成出頭鳥打掉。
忍。
還得忍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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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
李長青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讓人捉摸不透。
他站起身，接過那麵滑稽的龍旗。
“既然是皇上的旨意，那咱們做草民的，哪敢不從？”
“這就對了嘛！”劉三貴鬆了口氣，以為李長青服軟了，“識時務者為俊傑！”
“不過……”
李長青把旗子扔給身後的福伯，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扔一塊抹布。
“遊行就算了。
你也知道，我的工廠忙，工人們都要乾活，沒空去街上耍猴。
旗子我會掛，掛在大門口，最高的地方，讓全縣城都看得見。”
“行行行！隻要掛了就行！”
劉三貴也不敢逼得太緊，畢竟李家手裡那幾千條槍不是吃素的，拿著旗子樂顛顛地走了，說是要去別的商鋪收“慶典費”。
……
半小時後。
李家大院門口，那麵代表著複辟、代表著倒退的“中華帝國旗”，在寒風中歪歪扭扭地升了起來。
路過的百姓們指指點點，眼神裡滿是迷茫和麻木。
“咋又變天了？”
“不是說沒皇上了嗎？咋又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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