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歸來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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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南的風裡帶著一股子濕冷的霧氣。
沱江碼頭上，汽笛長鳴。
一艘掛著花旗鷹國旗的商船緩緩靠岸。但這船上走下來的，不是洋人，也不是買辦。
而是一群年輕人。
一共二十八個。
他們穿著西洋款式的呢子大衣，手裡提著皮箱，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
如果不看臉，你會以為這是一群剛從華爾街回來的股票經紀人。
但如果仔細看，你會發現他們的手上有老繭，那是常年握筆和操作儀器的痕跡；他們的眼神裡沒有商人的精明，隻有一種像火炭一樣灼熱的光。
“到了……終於到了……”
領頭的年輕人摘下禮帽，看著碼頭上那個巨大的“長青實業”招牌，眼淚無聲地滑落。
他叫趙鐵柱。
幾年前，他還是個在李家大院門口為了兩個饅頭給管家磕頭的放牛娃。
現在，他是李家資助的“麻省理工特別工業速成班”的領隊，名叫趙致遠。
在那邊的兩年多裡，他們這群人沒睡過一個安穩覺，白天在鋼鐵廠做學徒，晚上惡補理論。不求文憑，隻求把那造槍、煉鋼的本事，哪怕是死記硬背也要刻在腦子裡。
“致遠哥，咱們……真的回來了？”
身後一個稍微瘦弱點的青年，懷裡緊緊抱著一卷圖紙，聲音發顫。
“回來了。”
趙致遠深吸一口氣，那空氣裡混雜著煤煙和硫磺的味道，在此時的他聞來，卻是世上最香甜的氣息。
“走！去見校長！去見咱們的恩人！”
……
李家大院，正廳。
李長青並沒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站在門口，親自迎接。
當這群年輕人走進院子，看到那個依舊一身長衫、卻兩鬢微霜的男人時，二十八個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樣，齊刷刷地把皮箱一扔。
“噗通！”
二十八雙膝蓋，重重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校長！”
“李先生！”
“不肖學生，回來了！”
哭聲一片。
這不是軟弱，這是遊子歸鄉的委屈，也是報效無門的焦灼，更是對眼前這個男人如再生父母般的感激。
當年，正是李長青用一張張船票，把他們從饑荒和戰亂中送出去，送進了洋人的學堂，給了他們看世界的眼睛。
“起來！都給我起來！”
李長青大步走過去，一個個把他們扶起來。
他拍打著他們大衣上的灰塵，捏著他們結實的肩膀，眼眶也有些發紅。
“好！好啊！”
“出去的時候是泥腿子，回來的時候是洋翰林！”
“不管是學機械的，學化工的，還是學礦冶的，隻要回來了，就是咱們李家的寶貝，是大夏的寶貝！”
寒暄過後，眾人落座。
氣氛卻有些微妙的緊張。
“先生。”
趙致遠站了起來，神色有些糾結。
“我們這次提前回來，是因為聽說了國內的局勢。袁大頭要當皇帝，蔡將軍要起義，這天下又要亂了。”
“我們這幫人裡，有人想去北平。”
他指了指幾個麵色猶豫的同伴。
“他們覺得，既然學了一身本事，就該去工部，去實業部，從頂層設計改變這個國家。畢竟袁大頭雖然倒行逆施，但他手裡的北洋依然是正統……”
“正統？”
李長青冷笑一聲，端起茶杯，輕輕撇去浮沫。
“致遠，你在花旗國待了四年，書讀傻了嗎？”
“你去北平？去給誰乾？給那個馬上就要穿龍袍的胖老頭？”
“你是想去修皇宮的暖氣管，還是想去給他鑄造登基的大鼎？”
那幾個想去北平的學生羞愧地低下了頭。
“還有人想去南方。”
趙致遠繼續說道，“想去投奔激進派，去搞革命，去流血犧牲。”
“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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