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來自法蘭西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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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川南的霧氣還沒散儘，但空氣裡那股子火藥味卻越來越濃了。
李家大院的書房裡，炭盆燒得劈啪作響。
“少爺，這洋人的信，怎麼都帶著股餿味啊？”
福伯提著一個巨大的麻袋走了進來，那是剛從上海轉運回來的“海外加急件”。麻袋上印著法文，還沾著黑乎乎的煤灰和油漬。
“這是從幾萬裡的海上漂回來的，能不餿嗎？”
李長青放下手裡的毛筆，接過那個麻袋。
他解開繩子，倒出來一大堆信封。有的信封已經磨破了角，有的上麵還沾著乾涸的血跡或者機油印。
這些信，是那一批批被李長青送去高盧雞勤工儉學的學生，還有那些在此刻已經變成了熟練技工的勞工們寄回來的。
“長風，把門關上。”
李長青拿起最厚的一封信，那是周維寄來的。
那個當年在雨夜裡跪在他麵前求救的眼鏡書生，如今已經是高盧勤工儉學勵進會的乾事了。
信紙很粗糙，是那種工廠裡用來包裝零件的牛皮紙，但字跡卻依舊工整有力，隻是筆鋒裡多了一股子以前沒有的鐵血氣。
李長青展開信紙，借著燈光讀了起來。
“李先生尊鑒：
一別數載，大洋彼岸，戰火正如煉獄。
學生現於雷諾汽車廠做鉗工，每日做工十二小時，雖然辛苦，卻大開眼界。
我見到了洋人的流水線，見到了幾分鐘就能組裝出一輛卡車的奇跡。
但也見到了資本的貪婪，見到了工人的血淚。”
李長青的目光跳動，直接看向了信的後半段。
那裡，筆跡變得有些潦草，顯然寫信人的心情極不平靜。
“先生，歐羅巴變天了。”
“北邊的那頭大熊，前些日子響了一聲炮。
據說，那裡的窮人翻了身，把沙皇趕跑了，建立了一個紅彤彤的新世界。”
“這裡的學生和勞工都在傳，說有一位大胡子的導師，寫了一本叫《資本論》的書，說是要讓全世界的受苦人都站起來。”
“我們組織了讀書會，大家都在討論，這或許才是咱們大夏唯一的出路……”
讀到這裡，李長青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放下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一刻，他仿佛聽到了曆史車輪滾動的轟鳴聲。
那聲炮響，終於還是傳來了。
雖然信裡說得很隱晦，沒有提那些敏感的詞，但李長青知道，周維他們已經接觸到了那個足以改變世界、也足以改變大夏命運的——紅色幽靈。
“哥，信裡說啥了？”
李長風湊過來，一臉好奇，“是不是那個周維混不下去了，找咱們要錢？”
“不。”
李長青搖搖頭，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他在信裡，給我送了一份大禮。”
“大禮？”
“一份關於未來的大禮。”
李長青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空。
他是個資本家，是軍閥，是既得利益者。按理說，他應該害怕那股紅色的力量。
但他是個穿越者。
他比誰都清楚，在未來的幾十年裡，誰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誰才能把這個爛透了的國家從泥潭裡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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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
李長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決斷。
“給上海那邊發電報，讓咱們的秘密賬戶，給周維他們彙款。”
“彙多少？”
“五萬法郎。”
“啥？！”
李長風和福伯同時驚呼出聲。
“哥，你瘋了？五萬法郎！那是咱們賣多少噸豬鬃才能賺回來的啊！給那幫窮學生？他們能乾啥？”
“這錢，不是給他們吃飯的。”
李長青轉過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清單，拍在桌子上。
“這錢，是讓他們幫我收破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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